一个穿着熨帖西装的总管快步迎上来，颔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辰总。”

“人呢？”

云瑾辰随手将外套扔过去，风衣带着门外的热浪扫过总管的手臂。

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总管稳稳接住外套，垂着头有条不紊地回话：

“在楼上卧室。这段时间阮小姐很安分，没闹过，也没再提过要见您。”

云瑾辰脚步未停，沉重的皮鞋踩在实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楼的卧室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窄缝，他伸手推开，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房里的厚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天光。

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氤氲，勾勒出窗边一道清瘦的背影。

女人披着一件米色毛毯，坐在藤椅上，望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光亮，肩头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却没回头。

她只是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把粥放桌上吧，我等会儿再吃。”

几秒过去，身后的人却没有半分动静。

阮念微微蹙眉，缓缓转过身来。

昏黄的光线落在男人脸上，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此刻冷硬得像一块冰。

她瞳孔骤然收缩，手中握着的白瓷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冰凉的水渍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阿辰……是你吗？”

阮念的声音发颤，她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着他走过去。

苍白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抖得厉害，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云瑾辰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像是一道无形的鸿沟，将两人彻底隔开。

他看着她瘦得脱了形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阮念，这段时间，不好过吧？”

阮念浑身一震，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上一次见云瑾辰，还是三个月前——洛绾昭刚出事的那一天。

她指尖蜷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眼，试探着开口：

“洛小姐……她怎么样了？”

云瑾辰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像淬了寒的刀锋，死死地锁在她脸上。

一寸一寸地逡巡，仿佛要透过这层看似无害的皮囊，剖开她的五脏六腑，看清那张藏在背后的真面目。

“死了。”

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他薄唇里溢出，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阮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很快便敛起了所有情绪，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

“阿辰，你别太难过了。洛小姐若泉下有知，肯定也不希望你这般过度伤心的……”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脸上的担忧真切得挑不出半分破绽。

云瑾辰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薄唇微勾，吐出的话语带着彻骨的寒意。

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敲打她的神经：

“北野稷熠，是如今的暗脉之主。”

阮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她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听不出喜怒：

“义兄他……实至名归，自然担得起暗主之位。”

“阮念。”

云瑾辰陡然拔高了音量，声线冷硬如铁：

“我只问你，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阮念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柔波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茫然与无辜。

她怔怔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阿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我只问你！有没有！”

云瑾辰厉声打断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丝毫没有再和她周旋的耐心。

阮念迎上他噬人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回道：

“没有。”

“好。”

云瑾辰薄唇轻启，缓缓点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尽数褪去，渐渐淬上了一层刺骨的寒冰。

凛冽的寒意瞬间席卷开来，将两人周遭的空气都冻得发僵。

阮念脸色一白，心头警铃大作，她猛地扑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阿辰！我承认，我是想除掉洛枫聿！可我真的没想过要害绾昭……谁能料到她会牵扯进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要不是洛枫聿处处和你作对，你又怎么会……”

“我们解除婚约吧。”

云瑾辰没等她说完，便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双眼睛里更是死寂一片，寻不到半分情绪。

“不！不要！”

阮念彻底慌了神，她死死攥住云瑾辰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哭腔。

“阿辰，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啊！请帖都发出去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云瑾辰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眼底掠过一抹讥诮。

他看着阮念慌乱失措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终于，还是露出了马脚。

“谁告诉你，请帖发出去了？”

阮念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却只能挤出一句苍白的辩解：

“我……我猜的。”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都变得急促，那双平日里巧笑倩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慌乱与惊惧。

云瑾辰缓缓抬手，掰开她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阮念，我们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云瑾辰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腿便要往外走。

“阿辰——！”

阮念的声音撕裂了满室的死寂，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爆发出最后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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