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欢迎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灯串依旧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海浪反复漫过沙滩，卷走白日的余温，留下细碎潮湿的沙粒。
夜里风凉，加上明日还要早起上课，其他几丫头并没有多留，收拾好东西，便先一步洗漱休息。
喧闹渐渐褪去，热闹的沙滩慢慢安静下来。
最后整片海滩，便只剩下我和柳伶月两个人。
周遭彻底静了下来，只剩风声、浪声交织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我缓步走到她身侧的秋千坐下，看着她微微仰头望着漫天星光的侧脸，忍不住询问。
“今晚的欢迎宴，好玩吗？”
柳伶月闻言立刻转过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特别好玩。”
她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像是直到此刻还没能彻底回过神来。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被所有人放在心上，被所有人认认真真偏爱。
这样的温暖，的确是她从前从未拥有过的。
小姑娘微微蹙着眉，小声呢喃。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看着她这般格外没有安全感的模样，我心底骤然一紧。
“不是做梦。”
“以后这样的日子，会越来越多。”
我望着她澄澈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许诺。
“只要你不嫌弃，只要我们一直都在。”
我格外认真，但柳伶月却是捂住小嘴巴偷笑。
“这句台词好熟悉啊。”
她托着腮。
“我好像在某部动漫里听过类似的来着。”
我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浮起几分疑惑，下意识蹙眉反问。
“动漫？”
我平日里偶尔也会看动漫打发时间，涉猎不算少，可一时间完全对不上她说的画面和台词。
我盯着她清甜的笑脸，愣了好几秒，脑子空空的，实在想不起对应的剧情。
可话音刚落，我自己先缓缓回过了神。
想起自己方才郑重许诺的模样，再联想一下那句深情又笃定的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像……确实有点中二。
“不过我懂沫姐姐的意思。”
她轻轻晃了晃悬空的脚丫，脚尖轻点着微凉的晚风，语气淡淡的。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总要有始有终才行。”
这丫头突然竟说出这般深奥的话让我有些发愣。
我想追问话里的深意，她却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抬眸望向翻涌的海面。
“毕竟，我也不能一直让姐姐给我收拾烂摊子嘛。”
这一声姐姐，我听得格外分明。
应该叫的是柳溪。
烂摊子......
是指柳秉钧在柳家给她安排的一些事吗？
其实我一直都不太理解。
明明柳伶月离开了柳家，可偏偏还是要处理柳家内部的遗留琐事。
就连她前段时间缠绵病榻的时候，这些繁杂的事务都没能停歇，最后还是由柳溪接手。
柳伶月很聪明，定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
但她没有过多辩解，只是淡淡开口。
“我会珍惜在这里的每一天。”
这话听着，未免太像立flag了。
无论是在动漫里还是游戏里。
“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全力支持。”
“但别忘了，我也是你的姐姐。”
“我有权为你的安全负责。”
“最后不管你选择了哪方阵营，我一定都在你的身边。”
晚风簌簌吹过，将我的话音揉碎在潮声里。
从前的我不敢对她许下这样的承诺。
一来，最初相遇时，我们立场相悖，是针锋相对的仇敌。
那时的我，没有丝毫义务去体谅她的难处，更谈不上为她挡风遮雨。
二来，那个时候被人种下了钢印，身不由己，何来资格许诺守护他人。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是柳伶月亲手帮我解开了缠绕许久的钢印束缚，让我挣脱了所有身不由己的桎梏，重获自由。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我也理解了她的难处。
她受过太多苦，被亏欠过太多温柔。
如今我既得以脱身，又深知她所有过往，便绝不会再让她独自硬撑。
柳伶月显然没料到我会说出这话，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眼底漾开一圈细碎的动容。
沉寂几秒，她忽然浅浅笑了起来，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
她微微倾身，一双温热的小手轻轻覆了上来，温柔地遮蔽了我的视野。
“不可以睁开哦。”
我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虽然猜不透她想做什么，但我也没有半分抗拒，乖乖停住所有动作，听话地闭着眼任由她摆弄。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需要被疼爱的小孩子。
大致是我刚刚的承诺太过真挚，把这小丫头感动得要掉小珍珠了？
正思忖着，一阵轻柔的呼吸缓缓靠近。
下一瞬，一抹极软、极轻的温度，轻轻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温热柔软的唇瓣浅浅擦过皮肤，触感细腻又绵软。
那一瞬间，我浑身骤然一僵。
眼底被遮蔽，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皮肤上残留着她唇瓣余温，温热酥麻。
不过短短一瞬，覆在我眼上的小手便轻轻挪开。
月光落进眼底，我的视线撞进柳伶月盛满笑意的眼眸里。
她正笑望着我，看得人心头发颤。
我抬手轻轻抚上方才被她吻过的那侧脸颊。
“这是第二次了呢。”
柳伶月微微抬着手，轻轻抵在唇边，指尖摩挲着唇瓣，像是在细细回味方才的触感。
晚风拂过耳畔，我只觉得脸上的热度一路攀升，从脸颊蔓延至耳根，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处遁形的燥热。
我慌忙别开视线，不停在心里暗自默念。
冷静，冷静下来。
她是我的妹妹，我现在是她的姐姐。
这只是姐妹之间亲昵的相处，是表达爱意最纯粹、最普通的方式而已。
我一遍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试图将心底那点乱糟糟的悸动压下去。
可余光扫到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她一脸坦然又带着丝丝暧昧回味的模样，我方才所有的自我安抚瞬间崩盘。
心底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偏移，乱七八糟的念头疯狂冒出来，让我忍不住胡思乱想，偏偏又移不开目光。
真是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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