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冈村宁次点头。“去准备吧。”
稻叶四郎转身,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门没有关,穿堂风从窗户灌进来,地图纸角被吹得翻起。
冈村宁次站在原地,看着地图上南昌那个点。
片刻后,他伸手把地图纸角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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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
武汉的天气闷热得像蒸笼。
冈村宁次一早就到了司令部。桌上放着一份加急电报,是从东京转来的。
他拆开。
电报内容只有几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作战课长推门进来时,看见冈村宁次站在窗边,背影僵硬,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指节已然发白。
“司令官阁下——”
冈村宁次没有立刻回头,过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八月二十日,苏军总反攻。我们的关东军,号称皇军之花的第二十三师团……崩溃了。”
作战课长的脸白了。
冈村宁次把电报放在桌上。“小松原的师团……没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
作战课长咽了口唾沫。“那大本营?”
“大本营会重新评估整个战略部署。”冈村宁次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如果关东军在诺门坎彻底失败的消息传到东京,内阁和军部会震动。到那时,华中的作战计划会不会被冻结、会不会被削减兵力,谁都说不准。”
他抬头。
“我们没有时间了。”
作战课长站直。
冈村宁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必须在关东军崩溃的消息传遍东京之前,在华中打出一场胜利。让大本营看到,第十一军还能打,华中战线还有价值。否则——”
他没有说“否则”后面的话。
不需要说。
“召集所有参谋。今天之内,作战命令必须签署下发。”
“是!”
当天下午,第十一军作战命令正式签署。
第三师团上村支队——湘北主攻,沿粤汉铁路两侧南下。
第十三师团奈良支队——湘北侧翼迂回。
第三十三师团——鄂南助攻,策应主力。
第一〇一、一〇六师团——赣北牵制,钉住刘睿集群。
第六师团——守备南昌。
命令签发时,一名参谋站在桌旁。他犹豫了一下,开口。
“司令官阁下,101、106师团毕竟是守势,一旦刘睿集群不计代价突破,南昌的第六师团……恐怕也难以独立支撑。届时我军主力深陷长沙,侧后被截断,后果不堪设想。”
冈村宁次签完最后一个字,把命令递给副官。然后才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名参谋。
“你的意思是,为了一个‘可能’的风险,就放弃整个长沙攻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你说的情况,我推演了无数遍。但我们没有援军,没有预备队。这就是一场赌博。赌刘睿的胃口没那么大,赌稻叶四郎的耻辱心能让他把南昌变成一座真正的堡垒。”
参谋等着下文。
冈村宁次签完最后一个字,把命令递给副官。然后才抬头。
“所以101、106师团的任务不是打垮他,是钉住他。让他不能轻松南下。就算刘睿突破了101、106师团的防线,南昌还有第六师团。稻叶四郎输了两次,但守城不需要重炮机动,并且刘睿的105榴弹炮对付钢筋水泥浇筑的永备工事也无用。他手里的老兵,守一座城还够。”
参谋压低声音。
“可如果……第六师团也守不住呢?”
冈村宁次盖上笔帽的动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甚至没有再看那名参谋一眼。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眼神里,方才的决断与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凝重。
八月底。南昌。
一架九七式司令部侦察机在南昌城外的野战机场降落。螺旋桨还在转,舱门就被推开。
冈村宁次跳下飞机,军帽被气流吹歪了,他伸手正了正。
稻叶四郎已经等在跑道尽头。身后站着第六师团的主要军官,全部立正。
冈村宁次走过去,没有寒暄。
“带我看。”
一行人沿着城墙走。
南昌的城防工事已经大变了样。外围据点之间用交通壕连接,机枪掩体的射孔角度经过重新计算。城墙上加了沙袋和混凝土射击台。护城河外侧拉了三道铁丝网,中间埋了地雷。
稻叶四郎边走边报。“城北方向设两道防线。第一道依托外围村落和公路据点,以步兵大队为单位据守。第二道依托城墙本身,所有城门均已封堵加固,只留西门一个通道用于补给。”
冈村宁次在一处射击孔前停下,弯腰看了看射界。
“城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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