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之间
翌日清晨,姚知书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起身推开窗户,院中的桂树在晨风中轻摇,几片金黄的桂花飘落在窗台上。
少爷醒了?春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太太吩咐准备了您爱吃的酒酿圆子。
姚知书换好衣服下楼,发现父亲正在庭院里打太极拳。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见儿子过来,父亲收势站定,额上竟无半点汗珠。
英国人也打拳么?父亲接过老张递来的毛巾问道。
他们倒是有种叫的运动。姚知书比划了个奇怪姿势,逗得父亲难得地笑出声。
正厅里,母亲正在插花。青瓷瓶里斜插着几枝桂花,衬着两朵洁白的秋菊。见儿子进来,她招手道:来,帮娘看看这样摆可好?
姚知书凑近时,忽然发现母亲手腕上戴着的翡翠镯子——那是祖母的传家宝,他记得清清楚楚,四年前母亲送他上船时,这镯子已经随祖母下葬了。
这镯子...
哦,前些日子整理箱子找出来的。母亲神色如常地调整花枝,你祖母留了好几件首饰呢。
早餐桌上,小妹兴高采烈地讲述着音乐盒的神奇。它唱了一整夜!知薇眼睛亮晶晶的,春桃说半夜里还听见它在响呢。
姚知书笑着给她盛了碗酒酿圆子:英国匠人手艺确实精巧。
二哥今天能教我英文吗?知薇咬着勺子问,我想学怎么跟外国人问好。
当然可以。姚知书答应着,突然注意到小妹的碗里,酒酿圆子一颗都没少,汤水却诡异地减少了大半,仿佛有人只喝了汤而没动食物。
饭后,姚知书在书房教小妹简单的英文对话。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给知薇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学得极快,不一会儿就能用带着吴语腔调的英语说和了。
二哥,伦敦是什么样子?练累了,知薇趴在窗台上问。
姚知书望着窗外回忆:泰晤士河很宽,河上有座铁桥,叫塔桥。下雨时,整个城市都蒙着一层雾...
像我们后院的池塘起雾时那样吗?知薇突然问。
姚知书一怔:后院池塘会起雾?
知薇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庭院,望向远处的水面。阳光照在她脸上,却奇异地没有在身后的墙上投下影子。
午睡时分,姚知书独自来到后院。池塘比记忆中大了许多,水面上飘着几片枯黄的荷叶。他蹲下身,手指刚触及水面,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窜上来。这水冷得不正常,仿佛从未被阳光温暖过。
池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姚知书眯起眼睛,隐约看见一个珍珠发卡静静地躺在淤泥中——和知薇昨晚掉的一模一样。
少爷怎么在这儿?春桃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吓得他差点跌进池中。
随便走走。姚知书站起身,春桃,这池塘...
太太说您该换药了。春桃打断他,递上一个青瓷小盒,这是新配的膏药,治您手上那个疤。
姚知书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虎口处有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四年前离家前被裁纸刀划伤的。奇怪的是,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处小伤,春桃却记得如此清楚。
回到房间,姚知书打开青瓷盒,里面的药膏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与昨夜在床底发现的香炉气味如出一辙。他犹豫着没有涂抹,而是将盒子塞进了抽屉最里层。
傍晚时分,大哥从绸缎庄回来,带了一包上好的龙井。尝尝,今年新摘的。他给弟弟斟了一杯,比你在英国喝的红茶如何?
茶汤清亮,香气扑鼻。姚知书抿了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仿佛在喝白水一般。他抬头看大哥,发现姚知礼的茶杯里,茶水丝毫未减。
大哥不喝?
姚知礼笑了笑:刚才在铺子里喝过了。他起身去拿烟斗,转身时,姚知书分明看见他的后脑勺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发丝间隐约可见白骨。但眨眼间,大哥转回身来,那伤口又消失不见了。
晚餐时,母亲特意吩咐做了姚知书最爱的蟹粉狮子头。金黄的蟹粉裹着肉丸,香气四溢。姚知书咬了一口,却感觉像是在嚼蜡,完全没有味道。
不合口味?母亲关切地问。
不,很好吃。姚知书强笑着回答。他环顾餐桌,发现全家人都在看着他吃饭,自己却几乎不动筷子。烛光下,他们的面容忽明忽暗,眼中有种奇怪的期待。
饭后,小妹拉着他去后院赏月。秋夜晴空,一轮满月倒映在池塘里,被水波揉碎成千万片银光。
二哥,你看。知薇指着水面,月亮多像一个大银元。
姚知书正要附和,突然发现池中的月影纹丝不动,尽管水面明明泛着涟漪。更诡异的是,倒影中的月亮是血红色的,而天上的明月分明皎洁如常。
知薇,我们回屋吧。他拉住妹妹的手,那小手冰凉如池水。
再待一会儿嘛。知薇撒娇道,白天太短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二哥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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