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洪以为他找到了漏洞,用‘理性牺牲’换取群体生存。但他没意识到,他的‘理性’,他制定规则时的冷静权衡,他推动投票时的操纵人心,他镇压反抗时的冷酷决断——所有这些,都是这场观测中最有价值的‘高维数据’。而他和他同伙的惨死,不是惩罚,是数据收集完成的标志,是实验者对‘优质样本’的……归档。”
人群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抽泣。许多人脸色惨白,想到了自己之前是否也曾无意中成为“优质数据”的一部分。
“那……那我们怎么办?”一个生存派成员颤抖着问,“等死吗?像小白鼠一样,被它观察、记录,然后按它的剧本死掉?”
“不。”林枫摇头,声音斩钉截铁,“正因为它是‘观测者’,是‘实验者’,我们才有了最后一点……不是胜算,而是尊严的选择。”
他环视众人。
“它要数据,要极端的人性展现。那我们就拒绝提供。”
“它渴望恐惧?我们尽量保持平静。”
“它渴望冲突?我们尽力互助。”
“它渴望算计和背叛?我们坦诚相待,哪怕只是表面。”
“它渴望在绝境中看到人性最丑陋的堕落?那我们偏要尝试,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展现出一点……或许笨拙,或许勉强,但至少属于人类的光辉。”
他顿了顿。
“我称之为‘最小化伤害策略’。核心只有两点:绝对冷静,绝对互助。不主动伤害他人,不因恐惧而攻击,不因自私而抢夺。食物按需分配,伤员尽力救治,信息完全共享。我们不指望这样能活下去——在每日必死十人的铁律下,生存已是奢望。我们只求,在我们死的时候,给这个贪婪的‘观测者’,留下最乏味、最平淡、最‘没有价值’的数据。”
人群中响起议论声。有人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在死亡面前保持圣洁?有人眼中燃起微弱的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但这几乎不可能。”林枫坦诚道,“恐惧是本能,自私是人性。在知道自己可能下一秒就会死的情况下,要求每个人像圣人一样……这是另一种残酷。所以,这不是命令,是请求。请求所有还愿意尝试的人,和我一起,进行这最后一次……或许也是最徒劳的‘实验’。”
他看向苏婉、陈浩、李想,看向秩序派那些熟悉的面孔,也看向生存派和绝望派中那些眼神尚未完全熄灭的人。
“而我本人,”他指了指额头的烙印,“已经被深度标记。我额头这个,是‘船长’的烙印,也是这场百年仪式的‘接口’之一。我剩余的时间,不多了。在彻底……转化或消失之前,我要做最后一件事。”
他转身,指向餐厅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描绘着奥菲莉亚号首航盛况的油画。
“我要把我们这十天来,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所有真相、所有数据、所有错误的尝试和痛苦的教训——把我们作为‘实验品’的完整记录,留在这艘船上。”
“留给未来可能再次被困在这里的人。”
“留给或许存在于世界某个角落、正在研究这类现象的人。”
“留给任何有可能……终结这场百年噩梦的人。”
他回过头,目光灼灼。
“如果注定要死,我们唯一能赢的,不是活下去,而是留下证据。证明我们来过,我们思考过,我们抗争过,我们即使作为小白鼠,也曾试图理解迷宫的形状,并警告后来者——这里的陷阱,是如何伪装成生路的。”
餐厅里一片寂静。这一次,不是恐惧的死寂,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被某种宏大而悲壮的东西击中的静默。
“所以,”林枫最后说道,“从此刻起,秩序派将负责维持‘最小化伤害’的基本秩序,但不再强迫任何人。生存派可以保留自己的区域和物资,但请遵守不主动攻击的底线。绝望派……请至少,不要伤害自己和他人。”
“而我,和我的核心团队,”他看向苏婉三人,“将开始执行‘信息传承计划’。我们需要安静,需要时间,也需要……一点点运气。”
他微微鞠躬。
“感谢诸位,至今为止的共同努力。无论结果如何,能与诸位共历此劫,是我林枫……此生最特殊的经历。”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带着苏婉、陈浩、李想,走向餐厅深处的通道,前往指挥室。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目光复杂地目送他们离开。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反对。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心底某种东西被重新点燃、却又明知其微弱的复杂情绪,在无声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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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室。
门关上后,林枫晃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
“林哥!”苏婉立刻上前扶住他。
“没事……”林枫摆摆手,但脸色苍白得吓人。他额头的烙印颜色似乎更深了,边缘与皮肤接壤处,出现了一圈极细微的、暗红色的血丝状纹路,正向周围的正常皮肤缓慢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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