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地图,你花了多久编织?
三十年。织女虫轻声说,从我开始看清这个国度的真相时起,我就在编织这幅地图。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轨迹。每一个结点,都代表着一次命运的交汇。
她终于抬起头,深蓝色的复眼凝视着大黄蜂:
而现在,我要在这幅地图上,加上最后一根丝线——你的丝线。
大黄蜂注意到,在挂毯的某个位置,有一根红色的丝线悬空着,还没有被编织进去。那根丝线的起点在地图的边缘,终点则指向最顶端的那只白色蜘蛛。
你看见了什么?大黄蜂问。
织女虫沉默了很久。她的前肢轻轻抚摸着那根红色的丝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我看见了终结。她最终说,我看见镀金的坟墓崩塌,看见枯骨一般的指挥者倒下,看见无数被操控的丝线断裂。我看见——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飘渺:
我看见旧神陨落,新的时代开始。
但我也看见——织女虫的复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看见你付出巨大的代价。我看见你失去某些珍贵的东西。我看见你在最后时刻,面临一个残酷的选择。
大黄蜂的表情没有变化:什么选择?
这个,我看不清。织女虫摇了摇头,命运之网在那个点上变得模糊。有太多可能性同时存在,有太多丝线相互纠缠。我只知道,那个选择将决定一切。
她站起身,身后的长丝随着动作飘动,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我看清楚的事情。织女虫走到挂毯前,用前肢指着最顶端的白色蜘蛛图案,圣堡的指挥者,已经是枯骨。这句话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大黄蜂的灵思微微波动。
你是说——
智者之母,已经死了。织女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准确地说,她的身体在数百年前就已经死去。现在维持着她存在的,只是纯粹的意志和神力。她是一具被自己的执念驱动的尸体,是一个拒绝接受死亡的幽灵。
她转身面对大黄蜂:
她无法繁衍,因为她已经没有真正的生命。她无法创造完美的继承者,因为死者无法孕育生者。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挣扎——她想要通过占据你的身体,通过融合你的灵思,来重获新生。
但这也是不可能的。织女虫继续说,因为真正的生命无法被占据,真正的意志无法被替代。她越是挣扎,就越是接近真正的终结。
大黄蜂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如果智者之母已经死了,那么她操控这个国度的力量从何而来?如果她只是一具被执念驱动的尸体,那为什么还能维持如此庞大的丝线网络?
仿佛看穿了大黄蜂的疑问,织女虫解释道:
神的死亡,与凡人的死亡不同。神可以在肉体死亡后,仍然用意志维持存在。但这种存在是有代价的——她必须不断消耗外部的生命力来维持自己。
这就是朝圣的真正意义。织女虫的声音变得悲伤,那些虔诚的朝圣者,那些攀爬到圣堡的昆虫,他们的生命力被抽取,用来维持智者之母的存在。圣堡不是天堂,而是一座巨大的吸血机器。
每一个进入圣堡的昆虫,都在无形中被抽取生命。有些体质强的能坚持得久一些,有些体质弱的很快就会枯萎。但无论强弱,最终都会成为枯骨。
织女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而那些被称为不够格而被驱逐的昆虫,反而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的生命力还不足以被完全榨取,所以被放回来了。灰沼的失败者们,实际上是幸存者。
大黄蜂终于开口:你既然看清了这一切,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
织女虫苦笑:我告诉过。在三十年前,我第一次看清真相的时候,我告诉了每一个愿意听的昆虫。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说我疯了。织女虫的声音中带着讽刺,他们说我亵渎了神,说我散布恐慌,说我是叛教者。圣堡派出使者,宣布我的预言都是谎言,宣布我被邪恶力量腐蚀了心智。
那些原本相信我的昆虫,开始对我投来怀疑的目光。那些原本尊敬我的族人,开始躲避我。最后,我只能离开村落,独自在这个洞穴中继续编织我的真相。
织女虫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但我从未停止。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会有人能够真正撼动这个国度,会有人能够终结这一切。而那个人——
她指向大黄蜂:
就是你。
大黄蜂走近织女虫,灵思轻轻触碰了她身后的那些长丝。
一瞬间,无数的画面涌入大黄蜂的意识。
她看见海底镇的居民在黑暗中祈祷,看见朝圣者在骸骨洞窟中挣扎,看见灰沼的失败者在绝望中沉沦,看见中镇的昆虫在异化中麻木,看见圣堡的贵族在虚伪中腐朽。
她看见智者之母坐在蜘蛛巢最深处,身体枯槁如朽木,只有那双眼睛还在燃烧着疯狂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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