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方某地,天还没完全亮透,空气里已经弥漫开那种特有的、湿漉漉的温热。
刘星雨在距离医院两站地铁的老旧小区里醒来。
房间不大,三十平米左右,一室一厅,是她在工作的第三年租下的。
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冰箱。
书桌上堆满了医学书籍和期刊,最上面摊开着一本《神经内科疑难病例解析》,书页边缘已经卷起,密密麻麻的笔记从正文一直延伸到空白处。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晚值了夜班,凌晨两点才处理完一个突发脑梗的病人,回到值班室睡了四个小时,又赶在交班前把所有的病历补完。
此刻眼皮还有些沉,但生物钟已经准时将她唤醒。
七点十分,她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典型的老城区景象:密密麻麻的“握手楼”,阳台晾晒着各色衣物,楼下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肠粉、糯米鸡、豆浆油条的香味混在一起,随着晨风飘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这就是广州的早晨,永远生机勃勃,永远烟火气十足。
简单洗漱后,她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面包,撕开包装,就着白开水吃。
面包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没什么味道,但能填饱肚子。
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科室群在讨论今天的手术安排;
大学同学群里有人发了结婚请柬;
还有一个高中同学的群,昨晚有人发了聚会照片——阳城一中毕业生五周年聚会。
她的手指在那个群聊上停留了几秒,最终没有点开。
她知道里面会有谁,陈潇,橙小澄,王大锤,周诗诗……所有曾经熟悉的名字,所有曾经鲜活的面孔。
他们会在照片里笑得灿烂,会互相敬酒,会聊起当年的趣事,会感慨时光飞逝。
而她自己,缺席了。
吃完面包,刘星雨喝了口水,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
然后从衣柜里拿出熨烫平整的白大褂,小心地穿上。
白大褂的左胸口袋上,别着她的工牌,照片里的她,素面朝天,头发扎成马尾,眼神平静,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克制的微笑。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听诊器折好放进口袋。
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大白兔奶糖,撕开包装,倒出两颗,放进白大褂的另一个口袋。
这是她的习惯——值夜班或者长时间手术时,吃一颗糖,能稍微缓解疲劳,也能让嘴里有点甜味。
虽然同事们都说,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但她改不掉这个习惯,就像改不掉某些记忆。
七点二十五分,她锁好门,下了楼。
楼道很窄,墙壁斑驳,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她小心地避开堆在楼梯间的杂物——隔壁邻居家的婴儿车,楼上的旧自行车,还有不知道谁家的纸箱。
走到一楼时,早餐摊的老板娘熟络地跟她打招呼:“刘医生,上班去啊?”
“嗯,王姨早。”
“今天有新鲜出炉的叉烧包,要不要带两个?”
“不用了,我吃过了。谢谢王姨。”
“那行,路上小心啊。”
“好。”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在这个老小区住了三年,她和周围的邻居、摊贩都混了个脸熟。
他们知道她是医生,知道她在区医院上班,知道她经常值夜班,知道她一个人住。
有时候,他们会好奇地问:“刘医生,你这么年轻漂亮,怎么没谈对象啊?”
她总是笑笑:“工作忙,没时间。”
是真的忙,也是真的……没那个心思。
走出小区,热浪扑面而来。
南方的夏天来得早,六月份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走到公交站,等那趟直达医院的公交车。
站台上人很多,大多是上班族和学生。
她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车流来来往往。
公交车来了,她随着人流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
车窗开着,热风灌进来,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刘星雨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骑楼,榕树,茶餐厅,便利店,还有行色匆匆的路人。
这就是她生活了三年的城市。
陌生,又熟悉。
公交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刘星雨下车,走进医院大门。
门诊大楼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挂号处人声鼎沸。
她绕过人群,从侧门进入住院部。
神经内科在住院部七楼,电梯里挤满了医生、护士、病人和家属。
她站在角落,闻着消毒水、药味和汗味混合的空气。
电梯在四楼停了一下,推进来一个躺在平车上的病人,家属跟在后面,眼睛红肿。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七楼到了,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
护士站的灯光亮着,夜班护士正在交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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