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驻足片刻，对着灰域深处微微颔首。

灰域中央，那些挣扎的生灵虚影忽然静止了一瞬，紧接着，无数道目光同时投向四猴所在方向。

那目光中没有感激，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仿佛在问，你既然选择了释放我们，为何又让我们承受这无尽的虚无之苦？

孙悟空读懂目光之中的含义，沉默三息后，缓缓开口：“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俺老孙能做的是，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至于选择了之后要承受什么，那是你们自己的因果。”

话音落下，灰域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紧接着，那些挣扎的生灵虚影不再嘶吼，而是齐齐盘膝坐下，任由灰域侵蚀。

“它们在悟道。”六耳猕猴六耳颤动，神色复杂道。

“以虚无为炉，以自身为柴，想要在彻底消散之前，悟出虚无背后的真谛。”

赤尻马猴指尖推演之光明灭不定，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有一条路，可行。”

“什么路？”通臂猿猴追问。

“虚无尽头，未必是真正的虚无，也可能是另一种存在形式。”赤尻沉声道。

“若它们能在彻底消散之前悟透这一点，便可从虚无中重生，届时它们的道，将比任何存在都更接近本源。”

孙悟空闻言，嘴角微扬。

“有意思，那就让俺老孙看看，它们能走到哪一步。”

说罢，他转身继续西行。

三猴紧随其后，一路穿过西牛贺洲，最终抵达南赡部洲边界。

此地，无尽火山已彻底化作毁灭之海。

海面翻滚着赤金色的毁灭法则浪潮，每一次翻涌都让周遭时空崩塌重组。

海面上空，无数道毁灭法则凝聚的雷蛇狂舞，所过之处，连虚无都被撕开裂口。

孙悟空站在海岸边，望着这片由炽白碎片演化而成的毁灭之海。

海面中央，一座由纯粹毁灭法则凝聚的火山正在喷发，每一次喷发都喷出亿万道毁灭洪流，洪流所过之处，万物崩解，旋即又在毁灭中重生。

“毁灭轮回。”孙悟空轻声念道。

“碎片的核心执念是毁灭本身成为永恒，现在看来，它做到了。”

话音刚落，毁灭之海中央的火山忽然剧烈震颤，紧接着，一道赤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九天。

光柱顶端，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

那身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火焰跳跃，时而如雷霆狂舞，时而又化作虚无缥缈的雾气，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眼中燃烧着永恒的毁灭之火。

“你来了。”模糊身影开口，声音如亿万雷霆同时炸响。

孙悟空微微挑眉：“你知道俺老孙会来？”

“这片海域中的所有生灵，在被毁灭的瞬间，都会看到一幅画面。”模糊身影缓缓道。

“画面中，是你站在不周山巅，将一枚炽白碎片抛向南赡部洲。”

“它们在毁灭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你。”

孙悟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你呢？你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什么？”

闻言，它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炽白碎片。

碎片中，映照出一幅画面，无尽混沌中，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正挥斧开天，那巨人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那是一双承载了无数可能性的眼睛。

“盘古。”孙悟空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对，盘古。”模糊身影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我在被分离出来的那一刻，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盘古开天的瞬间。”

“他那一斧，劈开了混沌一角，也劈开了无数可能性，而我这枚碎片，就是那些被劈开的可能性之一。”

“我被分离出来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孙悟空眉头微皱：“他看了你一眼？”

“对，就一眼，那一眼中，没有怜悯，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平静，仿佛在说，你也是可能性之一，去吧，去寻找属于你的路。”

闻言，孙悟空沉默。

他想起盘古脊柱，想起那无色碎片没入脊髓的画面，想起脊髓骨髓缓慢变色的过程。

“盘古大神，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远得多。”他喃喃道。

模糊身影微微点头：“或许吧，也或许，他认为，所有可能性都该有存在的权利，哪怕那是毁灭的可能性。”

说着，它抬眼看向孙悟空：“你呢？你为什么来？”

孙悟空与它对望片刻，忽然咧嘴一笑：“俺老孙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毁灭轮回，不是终点。”

身影一怔。

孙悟空抬手，掌心浮现一缕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看似微弱，却在毁灭之海中撑开一片小小的净土，净土中，万物生长，生生不息。

“这是俺老孙从盘古大神脊柱中悟出的东西。”

“开天辟地，是为了创造，而不是毁灭，毁灭可以有，但毁灭之后，必须有新生，否则，毁灭就成了终点，成了永恒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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