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打在楚狂歌后颈时,他正蹲在S7哨所的断墙前。
废墟里的篝火堆得比人高,枯木是从三公里外的防风林拖来的,松枝还沾着冰碴,档案袋里的纸张被他一页页抽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柴堆最上层。
封皮上第七研究院的红章在雪地泛着暗芒,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疼。
老楚头要是看见这架势,该骂我浪费好纸。他低声笑了笑,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那年在雪山绝境,父亲就是用这样的纸张写了半页遗书,塞给周正岩时说给我儿子留个念想。
火柴划亮的瞬间,他的手顿了顿。
火光映出他眼底的血丝,那是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痕迹,也是这些年藏在骨缝里的执念终于要破土的征兆。
烧吧。他对着跳动的火苗说,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风里那些若隐若现的名字。
第一页文件刚触到火焰,噼啪声就惊飞了几只雪雀。
火势顺着松脂往上窜,很快吞没了抹山计划四个烫金大字。
楚狂歌退后半步,军靴碾过一块焦黑的砖——那是当年哨所厨房的灶台,龙影曾在这儿煮过半生不熟的面条,说等老子活着回去,要吃三碗红烧肉。
龙影!他突然喊了一嗓子,声音撞碎在残墙上。
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从断壁后转出来,怀里抱着个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物。
他的右耳缺了块,是三年前雷暴夜替楚狂歌挡弹片留下的,此刻在火光里泛着青灰。找我?
楚狂歌没接话,伸手扯开油布。
锈迹斑斑的铜军号露出来时,他的指节猛地收紧——号身上戍八连三个刻字被磨得发亮,正是二十年前全连覆没时,最后一个活着的通讯兵塞进他怀里的。
当年说要替他们吹到最后一声。龙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现在算不算最后?
楚狂歌把军号凑到唇边。
积雪落在号嘴上,瞬间凝成薄冰。
他深吸一口气,气流撞进生锈的铜管,第一个音符破口而出时,像是有人用钝刀刮过耳膜——沙哑、撕裂,却带着股子往死里撞的狠劲。
风突然停了。
百里外的无名哨卡,正在换岗的列兵小吴手一抖,水壶砸在雪地上。
他望着东南方的天空,喉结动了动,鬼使神差地摘下左臂的编号臂章。
那是块磨得发亮的金属牌,上面07-312的刻痕里还卡着半粒沙,他把它塞进贴身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另一处边境观察哨,值夜的上尉猛地直起腰。
他记得很清楚,七年前那次溃退,他就是在这样的号声里背着受伤的排长跑了二十里山路。
此刻他摸出藏在枕头下的老照片,照片里五个穿旧军装的年轻人勾肩搭背,最左边那个的军号正抵在唇边——和现在这声,像极了。
S7废墟里,号声还在飘。
楚狂歌的虎口沁出血珠,染红了军号的铜纹,可他没停。
直到最后一个尾音散进云层,他才放下军号,对着篝火里的灰烬说:从今天起,咱们叫烽火同盟。
不称军,不立旗,就一条——
记住名字,守住土地。龙影接口。
他的战术服口袋里,装着从二十七个烈士墓前捡的石子,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雪又下大了。
楚狂歌转身要去捡柴火,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亮起,是凤舞发来的加密信息:饵已下,鱼咬钩。
凤舞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时,台灯在她眼下投出青黑的阴影。
她面前摆着三台电脑,中间那台的屏幕正显示着X13实验室的3D模拟影像——苍白的儿童躺在金属台上,机械臂在他们后颈注射药剂,监控屏上跳动着记忆清洗进度97%的字样。
这里。她用红笔在背景钟表上圈了个圈,官方档案说X13在2025年关闭,但这台钟显示的是2028年3月17日。她对着空气笑了笑,亲爱的对手们,该你们表演了。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国安部的追踪系统开始疯狂闪烁。
韩松盯着屏幕上的境外服务器坐标,手指重重敲在桌面:行动组准备,十分钟内突袭!
三小时后,他站在焦黑的机房里,手套捏着那张打印纸。想找真相?
去问你们埋掉的人。墨迹还没干,他突然想起今早收到的密报——七年前失踪的适配体0973,最近在边境有活动轨迹。
收队。他扯下被烟熏黑的口罩,转身时军靴碾过一块未烧尽的芯片,上面第七研究院的字样刺得他眼睛生疼。
田建国的军靴踩碎第一块冰棱时,巡逻队的车灯全灭了。
他摸出兜里的蜡烛,火柴在风里划了三次才着。每人一支,跟着走。他说,火光映得他帽徽发亮,咱们不是来抓人的。
隧道越往里越窄,岩壁上的刻痕却越来越密。
列兵小周的蜡烛晃了晃,照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王铁柱,八岁,想娘。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凹痕,像在摸自家妹妹的作业本。队长,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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