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红色十月”糖果厂的试验生产线在成功运行了数周后,遭遇了第一个真正的技术壁垒——巧克力“脂霜”(fat bloom)问题。生产出的巧克力块在冷却储存几天后,表面会析出一层灰白色的、类似霉菌的霜状物,虽然不影响食用安全,但严重破坏了外观和口感,对于志在恢复“红色十月”昔日荣光的复兴计划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缺陷。
赵工带领的技术小组立刻投入排查。他们检查了可可脂的纯度、调温曲线、冷却速率、甚至车间环境的温湿度,但问题依旧反复出现。弗莱舍尔查阅了有限的德文资料,怀疑是苏联时期遗留下来的某些原料添加剂(如廉价植物油脂或乳化剂)与新的工艺参数不兼容,但具体是哪种成分、如何影响,缺乏系统的数据和分析手段。
瓦西里和几位老技师翻箱倒柜,找出当年设备调试时德国专家留下的、早已发黄模糊的技术笔记,试图从中寻找线索。笔记是德俄双语混杂,术语陈旧,且很多工艺细节与当前设备状况已大相径庭。进展缓慢,气氛开始有些焦灼。生产暂时停了下来,车间里堆满了表面泛起白霜的“次品”。工人们刚刚燃起的热情,又被一层疑虑的薄冰覆盖。有人开始私下嘀咕:“看吧,外国技术也不一定灵……老毛病又犯了。”
伊万感受到了压力。这不是资金或政治问题,而是实打实的技术难关。如果解决不了,“样板”就可能变成“反面教材”。他召集赵工、弗莱舍尔和核心技术人员开会。
“赵工,弗莱舍尔先生,情况有多严重?”伊万开门见山。
赵工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很麻烦。我们初步判断是原料体系的历史遗留问题,与现有工艺冲突。但具体机制不明,需要系统的实验室分析和反复试验。我们缺少必要的分析仪器和足够的试验原料。”
弗莱舍尔补充道:“而且,时间。即使找到问题,调整工艺参数、甚至可能需要调整原料配比,都需要大量试验和时间。我们等不起,工人的信心也等不起。”
“需要什么仪器?试验原料从哪里来?”伊万问。
“最需要的是高效液相色谱仪和差示扫描量热仪,用于分析油脂成分和结晶行为。莫斯科大学或一些大的食品研究所可能有,但借用手续复杂,费用不菲。”赵工回答,“试验原料……需要采购不同批次、不同来源的可可脂、奶粉、甚至蔗糖,进行对比试验。这也需要资金和时间。”
伊万沉吟片刻。“仪器的事,我来想办法。莫斯科大学那边,可以通过瓦西里将军或阿纳托利同志的关系去协调,租赁或者合作使用。试验原料,列出清单,立刻采购,资金从项目预备金里出。”他看向瓦西里,“瓦西里·伊万诺维奇,你们老师傅的经验非常宝贵,不要迷信笔记,多回想当年生产顺利时,原料的性状、车间的感觉、甚至天气的变化。任何细节都可能是线索。”
他又转向苏静:“苏静同志,你配合赵工,将我们遇到的技术问题、目前的排查思路、需要的帮助,整理一份详细的、通俗易懂的说明,附上样品照片。我要发给陈总,看看哈尔滨研究院那边,或者基辅工厂,有没有类似的解决经验可以借鉴。”
技术攻坚,到了最考验耐心、资源和协同能力的深水区。
草原上,夏季的燥热随着“天牧”奶香冰棍的热销一同席卷而来,但也带来了一片不那么令人愉快的“阴云”。
旗里和附近几个苏木(乡镇),几乎一夜之间,冒出了好几家也开始卖“牛奶冰棍”的摊点甚至小作坊。有些是模仿“天牧”的简单纸包装,有些干脆就用塑料袋一裹,价格比“天牧”便宜一到两毛钱。原料来源不明,生产环境堪忧,有的吃起来奶味寡淡甚至有香精味,但低廉的价格仍然吸引了不少图便宜的顾客。
“天牧”冰棍的销量受到了明显冲击。朝鲁气得脸色发红:“这帮人!看见咱们卖得好就眼红!用不知道啥做的破玩意来抢生意!”
巴特尔也眉头紧锁:“市场就是这样,你能做,别人也能做。关键是他们价格低,咱们成本在这儿摆着,鲜奶、糖、野果酱,都是实打实的,降价空间不大。”
乌云其其格拿着新做的销售记录本,忧心忡忡:“其木格主任,这个月咱们冰棍的利润已经比上个月下滑了快三成。长此以往,不仅冰棍赚不到钱,连带着咱们奶酪生产的流动资金都可能受影响。”
更让合作社成员们心里不舒服的是,有些模仿者甚至打出了“正宗草原奶冰”、“传统工艺”之类的模糊旗号,混淆视听。一些不明就里的外地游客,甚至本地人,可能会误以为那些低价劣质的产品也是“天牧”出品,损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品牌声誉。
其木格召开了紧急会议。这次,连平时不太过问具体经营的几位老牧民也来了,他们同样对“有人败坏草原奶的名声”感到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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