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万仙城的上空又刮起了风,乌云层层叠叠地压下来,空气中带着一股雨前特有的潮湿与土腥气。
长生堂那扇破旧的木门早已死死关上,只留下一盏熄灭的灯笼在屋檐下随风晃动。
但在药铺后面的小院地下,一间平日里用来储藏红薯和杂物的阴暗地下室里,此刻却亮着一盏摇摇欲坠的黄泥油灯。
墙壁有些潮湿,墙缝里渗出点点水珠,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狭小的空间里,坐着四个人。
这四个人身上虽然穿着寻常的棉袍,但若是有万仙城的老散修在此,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这四人中,有一人是曾经名震一方的铁剑门前大长老,金丹后期修为,因年纪大被排挤夺权;
还有两人是城中最大黑市的头目,手里掌握着半城散修的资源流通;
最后一人则是城主府守卫军里的一名百夫长,虽然职位不高,但却能管着西城门的进出。
如今,这四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角色,却都像是听话的学童一般,规规矩矩地坐在发了霉的条凳上,眼睛死死盯着最前方那个盲眼老头。
他们的气海里,都已经融入了长生病毒的引子,此刻运转灵力时,只觉得浑身有着前所未有的舒泰。
“吴老先生,您漏夜把我们唤到这地窖里,可是有什么吩咐?”
铁剑门前长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极深的恭敬。
他体内的丹毒最重,若不是吴长生那九根金针,他上个月就该寿终正命了,如今重获新生,对吴长生几乎奉若神明。
“呵呵,老夫一个快要入土的瞎子,能有什么吩咐。”
吴长生端着一碗粗茶,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
“不过是前两天夜里睡不着,在地底下听到了些动静,觉得有些意思,想请几位老哥一起来开开眼界。”
说着,吴长生缓缓伸出那只干净的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抹。
嗡。
一抹灰雾般的灵力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迅速编织成了一幅半透明的灵力投影。
那是一幅极其宏伟,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地下景象。
画面中,正是他们脚下踩着的万仙城地脉。
在那厚重的岩石层最深处,无数根巨大无比、足有数十丈粗细的惨白色骸骨,如同一只只畸形狰狞的骨质爪子,深深地扎入整座城池的灵脉核心。
在这些惨白骨爪的指节上,缠绕着密密麻麻、蠕动如线虫般的暗红色丝线。
这些丝线的另一端,穿过岩石,穿过地面,密密麻麻地连接着城里的每一个修士。
“这……这是什么东西?”
黑市的头目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色变得惨白。
“这是你们宗门老祖、还有真仙殿的主子们,给世人立下的规矩。”
吴长生老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但在黄油灯的照耀下,这笑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冰冷:
“这世人都以为,天道有缺,灵气难聚,修仙是一条与天争命的坎坷路。”
“可老夫瞧着,这地底下的爪子,倒像是喂猪的槽子。”
“你们修出来的每一缕真元,都有一大半顺着这些红线,被这地底下的爪子吸饱了,送到天上的神殿里去。”
“你们不是天资不够,也不是不够努力,你们……不过是这元阳主星温室里的一茬庄稼,长熟了,就得被割一刀。”
地下室里瞬间死寂一片。
只有那盏油灯,在空气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噼啪声。
这四人都是修炼了上百年的老油条,有些事情,他们平日里也曾有过疑惑,只是从来不敢往深处想。
如今这血淋淋的真相被吴长生直接揭开,赤裸裸地摆在眼前,直震得他们脑子里嗡嗡作响。
“吴老……”
守卫军百夫长额头上渗出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您……您告诉我们这些,难道是想让我们起兵造反?去砸了那神殿?”
“造反?”
吴长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老夫刚才说了,我只是个大夫,大夫的手,是用来拿针的,不是拿刀的。”
“真仙殿势大,上头还有化神后期的元阳星君坐镇,你们拿什么去砸?拿这条命吗?”
“送死的事情,老夫可不教。”
铁剑门前长老眉头紧锁,沉声道:
“那您的意思是……”
“老夫这里有三张药方。”
吴长生从袖子里摸出三张发黄的纸笺,轻轻放在了油灯旁边的桌面上。
“上面不过是一些清心散火、活血化瘀的常规草药,万仙城的各大药铺里多得是,值不了几个灵石。”
“但若是按照老夫这方子上的分量熬出汤药,给城里那些快要被丹毒废掉的守卫军、外门长老喝下去……”
吴长生指了指悬浮在半空中的骨爪虚影:
“他们体内的‘天漏’,便能和你们一样,被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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