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如何听不懂她言外之意?
他将阮梦月的手指在握在手中轻轻把玩,语气温和却十分坚定地摇头:“梦月,这话咱们此前便说过。”
“先不说母后与皇兄那边不会应允,就是正暄的性子,你心里也清楚,绝不会接受思思。此事往后休要再提。”
阮梦月心中早有预料,听得这话也没特别失望,并未纠缠不休。
她向来通透,懂得取舍,一个诉求落空,便立刻退而求其次,温驯地窝在晋王怀里,指尖依恋地抓着他的衣襟,顺从道:“妾知晓了,此事是妾贪心了。”
“只是妾心中对思思始终愧疚,”她叹了口气,抬眸看着晋王,眼底带着期盼,“日后思思出嫁,王爷可要多多给她撑腰。”
“这是自然。”晋王毫不犹豫点头道,“到时候本王另为她准备一份嫁妆,保她在夫家不受委屈。”
阮梦月在他怀里低低应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事过犹不及,点到为止即可,剩下的自然会向着她希望的方向而去。
心绪稍定,安静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问出自己心中最牵挂最想知道的事:“王爷,您今日进宫,太后娘娘可说了姐姐和星洲行至何处?”
提及此事,晋王眼底瞬间涌上一丝愧疚,沉默片刻才道:“梦月,他们应当已经换水路登船南下了。”
阮梦月身子僵住,望着晋王的眼睛里满是无助。
晋王摩挲着她的长发,叹道:“路途迢迢,怕是追不上了。”
阮梦月脑中一片空白,她无法接受这个回答。
怎么会追不上呢?只要愿意,哪怕追到泉阳也能将星洲带回来。
晋王侧过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中带着安抚的意味:“其实……星洲跟着王妃出去见识见识,不是坏事。”
今日太后跟他说的一席话,他觉得很有道理。
“母后今日与我细论此事,言道星洲年纪尚幼,久居方寸之地不妥。王妃饱读诗书,见识广博,带他南下行路千里,阅山河风物,察民间百态,于星洲心性、眼界大有裨益。”
“梦月,”他尽量让自己声音放得更轻柔,“我知你担忧星洲,但你仔细想想,王妃见多识广,绝非寻常妇人,安国公府那边又有人脉,往后星洲长大了,无论走哪条路,都多一份助益。”
“她能将正暄教养成才,就一定也能将星洲教好。难道你不希望星洲长大后像他大哥那般吗?”
“母后也说了,王妃至多一年就会回府,快得话可能半年就回来了,你无需多虑。”
晋王说着,心中因为晋王妃不告而别的郁结都消散大半,愈发觉得王妃明理大度,为他付出良多,暗暗反思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他的一番话落在阮梦月耳朵里,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利刃,狠狠扎进她心口。
她当然知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道理,可那个人不该是唐若华!
她的儿子,她一手养大的骨肉,凭什么要被唐若华抢过去当作展现王妃气度的招牌?
往后一年朝夕相处,千里同行,母慈子孝,来日归来,她在星洲心里还剩几分位置?
一想到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日后会张口闭口唤别人母亲,会对唐若华满心孺慕,全然依赖,会慢慢与她这个生母离心……
阮梦月心口骤然剧痛,那把插在心口的利刃彷佛被人握着在心上使劲搅着。
她几乎是用了全部力气才没有在晋王面前露出半点怨怼,心里嘶吼着,唐若华绝对没有那么好心,也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阳春白雪,那个女人,心黑的很。
眼泪无声无息滑落脸颊,一滴一滴砸在晋王衣襟上,晕开一片湿凉。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不甘和怨恨尽数咽回腹中,静静依偎在晋王怀里。
晋王感受到衣领处的凉意,心中无声轻叹。
他知道她舍不得儿子,他也舍不得,可他也十分清楚,以阮梦月的眼界和格局,能给孩子的终究有限。儿子跟着王妃,对未来才是最好的。
“好了好了,莫要再难过,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不愿再纠结这件事,轻轻拍着阮梦月的后背,转了换题,“我有件好消息要跟你说。”
阮梦月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疑惑。
“母后松口应允,”晋王低头凝视她,笑得宠溺,“今年岁末宫宴,你可随我同去。”
阮梦月猛地瞪大眼睛,所有的酸涩悲戚瞬间被袭来的惊喜取代。
她坐直身子,眼眸发亮:“真的?太后娘娘当真应允了?我可以进宫赴宴了?”
她进王府这么些年,年年过年,都是晋王和唐若华母子三人进宫吃团年饭,她和星洲始终被排除在外,她们母子从没与王爷吃过一次年夜饭。也因为太后对她们母子的冷待,背后不知被多少人嚼舌头。
可如今,只因唐若华带走了她的孩子,太后就松口,允了她参加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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