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沾着第一封信的余温，慕容纾瑶却像被抽去了力气，那页写满忏悔的信纸在她掌心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将它放在桌面，纸页与木纹相触，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轻响。

目光落在第二个素白信封上时，她的睫毛剧烈颤动。指尖抚过信封封口，黏胶早已因岁月失去韧性，只轻轻一扯便“刺啦”裂开。

展开信纸的瞬间，“致赵宥祁”四个字撞入眼帘，她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个被她怨怼到至今的名字，此刻竟像一片轻薄的雪，落在滚烫的心上，灼得人眼酸。

“致赵宥祁：

对不起。这句道歉，我欠了你一辈子，可也只有在这个无人的地方，我才敢把它说出来。”

慕容纾瑶的指腹划过“对不起”三个字，墨色深处仿佛还凝着慕容若蘅当年的颤栗。

“你我的开始，源于一个误会，你我的结尾，终于一场遗憾。如果说这一生我最对不起的人，那莫不过是你了。

我辜负了你一辈子，却又剥夺了你这一生去追寻所爱的权利。我把你困在这一方天地，让你沦为笼中鸟。是我把你带进了这个充满污秽的地方，可直到最后，也再没能把你带出去，让你重新归于天地，驶向自由。”

泪水终于模糊了纸页。依照信上所写，她好像看到了当年赵宥祁两点一线的上班生活，日子虽然普通，但却自由，却快乐。而现在，赵宥祁有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有了别人敬仰的名和利，可他的心，却早就是枯萎的状态了。

“你为我丢下了你本可以幸福快乐的生活，为我抛下了你的自尊，可我还是辜负了你，甚至是利用了你。

我想你心中一定一直有个疑惑吧。为什么我当年明明已经拒绝了你，在四年后又重新回去找到你，甚至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结婚吧’。”

原来慕容若蘅口中的“结婚”，从来都不是以爱为目的的。

慕容纾瑶的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她仿佛看见二十几岁的慕容若蘅站在赵宥祁的公司外，素色的连衣裙被风掀起一角，眼底没有半分柔情，只有破釜沉舟的冷硬。

“其实当年，我毕业后回到慕容家，我看着我父母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慕容家需要一个接班人，更需要一个领导者。

可当时的我年纪尚小，还不足以得到家里长辈的认可。可我也清楚，那个位置，只能由我来坐。我不能让我父母一辈子的心血落入他人手中，更不能辜负了他们对我的信任。

所以无论如何，我必须要成为慕容家的主人。

就在我要执掌慕容家的时候，那些长辈向我提出了一个无理的要求，他们要我的婚姻。

我很清楚，他们不过是想安排一个人来监视我，控制我。可与其成为他们手下的傀儡，任由他们摆布，不如我自己搏一把，把命运握在我自己手中。

于是，我便找到了与慕容家毫无关联的你。”

慕容纾瑶紧紧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原来慕容若蘅选择赵宥祁，从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他的“无害”。

那个会在她悲痛时逗她笑的男人，那个被她拒绝后依旧无怨无悔默默照顾她的男人，在女人的棋局里，只不过是一枚最安全的棋子。

而且这枚棋子，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它甚至有着随时可以替换的风险。

“或许你会问我为什么不找苏景行。我想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因为我需要的是一个无权无势，可以任由我掌控，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威胁的木偶。而不是一个拥有与我比肩能力的潜在的竞争对手。

赵宥祁，对不起，我利用了你。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啪嗒”一声，泪珠砸在“木偶”两个字上，晕开一片墨痕。慕容纾瑶忽然懂了，为什么赵宥祁从不辩解。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只是哪怕做一枚棋子，也甘之如饴地守在慕容若蘅的身边。

“婚后，我还是放不下他，甚至在听到他出事的消息后，我彻底失了控。

后来，我出轨了。大概我也没有想到自己最终会走上这条路吧，可错了就是错了，我认。

赵宥祁，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只可惜，我没有先遇见你。若真的有下辈子，惟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慕容若蘅，绝笔。”

信纸从手中滑落，轻飘飘落在桌上。慕容纾瑶微微低头，肩膀剧烈起伏，哭声被死死闷在臂弯里。

曾经，她或许想质问赵宥祁，既然不爱了，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还要死死守着那个位置，又为什么要伤害别人。

可现在想来，原来不是他不想走，是他走不了。不是他被慕容若蘅困住，是他被自己的心意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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