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出了城门,上了官道。天渐渐亮了,路两边的田野里,有农人已经开始劳作。
顾洲看着窗外,忽然问:“你们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吴大爷和陆明羽都睁开眼,看着他。
“我是说,回到咱们那个时代。”顾洲说,“有时候我都觉得,在这儿待久了,都快忘了那边是什么样了。”
吴大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能回去的,肯定能。”
“您怎么知道?”
“不知道。”吴大爷说,“但总得信。不信的话,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顾洲想想,也是。
不信能怎么办?总不能真在这儿过一辈子。
可他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京城,脑子里却全是秦渊的身影。
那人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背挺得笔直,从不多说一句话,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明明有那么多人想害他,明明这条路凶险无比,可他从来不说,从来不抱怨。
顾洲忽然有点心疼,原来秦渊不是从死后才开始孤独的,他是活着的时候就没人陪。
他们一路向北,越走越冷,越走越荒。
这一路虽然折腾,但总算是无灾无难地回到了北疆营地。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顾洲掀开车帘往外看,熟悉的山头,熟悉的栅栏,熟悉的帐篷,还有那些进进出出的士兵。明明离开也没多久,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秦渊已经下了马,站在营门口和几个迎出来的副将说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些副将看见他,明显都松了口气。
顾洲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腿。吴大爷和陆明羽也跟着下来,三个人站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士兵。
“又回来了。”吴大爷感慨了一句。
顾洲点点头。
可不是又回来了。上次走的时候是腊月,现在都快开春了。这来回一趟,折腾了两个月。
秦渊和副将们说完话,走过来。
“先去安顿。”他说,“晚点我再找你们。”
顾洲知道他刚回来肯定有一堆事要处理,点点头,带着吴大爷和陆明羽往火头军那边走。
老张头看见他们,眼睛都亮了。
“哎哟,可算回来了!”他迎上来,拍着顾洲的肩膀,“你们在京城享福,可把老头子我给想坏了。”
顾洲笑着把路上带的点心递给他:“哪能忘了您啊,这是京城买的,您尝尝。”
老张头接过去,嘴上说着“客气啥”,脸上却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火头军的帐篷还是老样子,那股油烟味儿也没变。顾洲把自己的铺位收拾了一下,躺上去试了试,还挺亲切。
吴大爷和陆明羽被安排在旁边的帐篷里,条件比之前好点,至少不用跟几十个人挤一块儿。
但接下来的日子,确实不太平。
敌军像苍蝇一样,三天两头就来骚扰。今天抢东边的哨点,明天袭西边的粮道,后天又在正面叫阵。
秦渊带着骑兵追出去过几回,追上了就打,追不上就回来。小仗打了七八场,场场都赢,己方伤亡也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顾洲总觉得不对劲。
他没什么行军打仗的经验,但好歹看过几本兵书,听过几个故事。这种打法,怎么想怎么奇怪。
这天傍晚,顾洲端着食盒往主帐走。
天已经擦黑了,营地里点起了火把,一簇一簇的光在风里摇晃。他路过校场的时候,看见几个士兵正围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笑得挺开心。
“又赢了,对面那帮孙子真不行。”
“就是,来一回打一回,来十回打十回。”
“让他们来,正好攒军功。”
顾洲听着,脚步没停,心里却更沉了。
赢了是赢了,可这赢法……
他掀开主帐的帘子进去,里面点着灯,秦渊正和几个副将围在一张大地图前。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上面用炭笔标着各种符号,弯弯曲曲的箭头,密密麻麻的小点。
顾洲进来的时候,几个人同时收了声,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无妨。”秦渊开口,声音淡淡的,“继续。”
几个副将对视一眼,才继续讨论。
“将军,按这两天的动静看,敌军主力应该还在北边百里之外。这些小股骚扰,怕是试探。”
“试探什么?咱们的兵力布防,他们早就摸清了。”
“那他们图什么?总不能是吃饱了撑的吧?”
顾洲轻手轻脚走到旁边,把食盒放在案几上,没吭声。
秦渊一边听他们说,一边目光时不时往顾洲那边瞟。他看见顾洲放下食盒后没走,而是站在旁边,盯着那张地图,眉头微微皱着。
那表情,像是在想什么。
“顾洲。”秦渊忽然开口。
帐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个副将都愣了,看看秦渊,又看看顾洲,不知道将军怎么突然喊一个火头军。
顾洲也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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