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那个拈花仕女,依旧秀美,嘴角含羞带怯。
但……她的姿势,似乎微微变了?之前是正面拈花,现在,她的身体好像……极其轻微地……侧转了一点角度?
更让柳七头皮发麻的是,仕女那双原本蕴含着哀愁与恐惧的眼睛……
此刻,正清晰地、直勾勾地……
“看”着床的方向!
“看”着他!
柳七怪叫一声,一把将画扫落在地!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内衣!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上那幅画,仿佛那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画纸摊开在地,仕女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似乎还在追着他。
一定是错觉!光线太暗了!自己吓自己!
他不敢再去碰那画,吹灭灯,缩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却再也不敢合眼。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又听到了那种极轻微的窸窣声,还有……极细微的、像是画笔在纸上轻轻划过的声音?
还有……一种极淡极淡的……他白天在老宅那房间里闻到过的……混合着陈墨和奇异腥气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第二天,柳七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苍白。他看着桌案上那三幅画,如同看着三块烫手的山芋。
扔了?舍不得,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留着?昨晚的经历太过骇人。
他决定去找个懂行的人看看。县城里有座古寺,方丈据说学识渊博,对古物颇有研究。
他带着画,找到方丈。方丈展开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微微一变。他看得极其仔细,特别是对那颜料和人物的眼睛,看了许久许久。
最后,方丈放下画,双手合十,长叹一声:“阿弥陀佛……施主,此非祥物,乃大不祥之物!”
“大师,何出此言?”柳七心惊肉跳。
“此画技法,非寻常工笔,更近失传的‘尸画’一派邪术。”方丈神色凝重,“据古老传闻,有些邪派画师,以特殊秘法,取墓中棺椁沉淀之‘尸彩’,混合人血、骨粉、乃至……生魂,入画。画成之物,不仅能乱真,更能……囚魂!”
“囚魂?”柳七声音发颤。
“嗯。”方丈指着画中人物的眼睛,“你看这眼神,是否充满惊恐怨毒?传闻此术需在活人极度恐惧时,将其神魂强行封入画中,方能得此逼真效果。画纸为牢,画境为狱。这些画中人,可能并非画师虚构,而是……真实存在过的、被永世禁锢的魂魄!”
柳七如坠冰窟,想起老宅主人那躲闪的眼神和“邪性”的评价,想起画中那逼真到可怕的眼神!
“那……那为何会……动?”柳七颤声问出昨晚的遭遇。
方丈脸色更加沉重:“画狱亦有松动时。尤其是……当它们感知到‘新人’靠近,或是……找到了可能的‘替身’时……画中怨魂,便可能躁动,试图将观画者也拖入画中,替代它们受苦,它们方能得一丝解脱……”
柳七吓得差点瘫倒在地!替身?自己买了三幅画,岂不是……
“大师!救我!该如何化解?”
方丈沉吟片刻:“此物怨念极深,寻常超度恐难见效。需以佛法加持,烈火焚之,或可将其中的痛苦魂魄解脱。但施主你……”
方丈看着柳七的面相,眉头紧锁:“你印堂发黑,周身已被怨气缠绕,恐已被标记。即便毁画,怨念是否随之消散,亦未可知。唉,贪念招祸,施主你好自为之。”
柳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栈,看着那三幅画,如同看着三张催命符。方丈的话在他耳边回荡——“画狱”、“囚魂”、“替身”、“标记”……
他越想越怕,最后一丝贪念也被恐惧压垮。他抱起三幅画,冲到客栈后院,找来柴火,就要将它们烧掉!
就在火苗即将舔舐到画卷时——
呼——!
一阵阴风不知从何而起,瞬间吹灭了火折子!
同时,他怀中那幅《童子戏牛图》的画卷,竟自行“哗啦”一声展开!
画中那个原本憨态可掬、骑在牛背上的童子……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极其怨毒的狞笑!
他手中的牧笛,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滴着血的……
短刀!
而那幅《高士弈棋图》中,那两个原本仙风道骨、对弈甚欢的高士……
也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睛变成了两个空洞的黑窟窿,棋盘上的棋子,变成了一颗颗惨白的、滴溜溜乱转的……骷髅头!
柳七吓得魂飞魄散,扔掉画卷,连滚爬爬地逃回房间,死死锁上门!
完了!方丈说的都是真的!它们真的活了!它们要找替身!
当天夜里,柳七发起了高烧,胡话不断,总是惊恐地指着空无一物的墙角尖叫:“别过来!别过来!眼睛!他们的眼睛!”
客栈伙计请来郎中,也看不出所以然。
第二天,柳七的高烧奇迹般地退了,人也清醒了,只是眼神变得有些呆滞,偶尔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像是评点画作的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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