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龟的背甲像块温润的碧玉,载着他们破开渐淡的雾气,往小店方向游去。
水脉珠的蓝光在秀娘掌心流转,映得她鬓角的白发都泛着莹润的光泽。
白芷趴在玄龟边缘,看着水里成群结队的银鱼追逐着光芒游动,尾鳍划开的水纹像无数细碎的银线。
忍不住伸手去逗弄,指尖刚触到水面,就有胆大的银鱼跃起来,在她手心里留下个凉丝丝的吻。
“小心些,”秀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带着常年与水为伴的湿润。
“这些银鱼通灵性,当年我在洞里时,它们常顺着暗河游进来,在铁链子上蹭来蹭去,像是在替我解闷。”
她望着远处芦苇荡里升起的晨雾,眼神悠远得像浸在水里的墨。
“那时总想着,若能出去,定要带它们去看草海的日出。”
苏锦晨怀里的《水经注》微微发烫,封皮上的金纹透过衣料映出来,在玄龟背甲上投下流动的水纹。
他忽然想起玄鳞临别时说的话——“水脉通则万灵宁”,此刻看着秀娘与银鱼的默契。
看着白芷手背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水纹印记,突然明白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缘分,是跨越二十年光阴的宿命勾连。
“娘,”白芷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
“三姨说您绣的芦花枕最妙,针脚里能藏住草海的风,是真的吗?”
秀娘的眼眶倏地红了,伸手抚过白芷耳后的碎发,指尖的茧子蹭得人发痒:“傻丫头,那是哄你的。
不过是当年怀着你时,夜里总睡不着,就坐在船头绣枕套,针脚里藏的那是风,是娘数着日子盼你降生的念想。”
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是半片芦花枕的残片,蓝布上绣着的芦苇已经褪了色。
“这是老玄从洞里叼出来的,我天天揣着,就像揣着个念想。”
白芷把残片捧在手里,布面上还留着淡淡的水腥气,像娘身上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抱着枕头哭,总觉得枕芯里的芦花在轻轻动,像有人在拍她的背,原来那不是错觉。
“哟,这就母女相认了?”林老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正撑着小船跟在玄龟后面,军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沾了泥的粗布褂子。
“秀娘你可不知道,婉儿这丫头随你,倔得像块礁石!上次王大爷家的狗追她。
她愣是抱着棵芦苇站了半个时辰,说啥也不跑,说要等那狗先认输。”
“那是它先惹我的,”白芷红着脸辩解,手指绞着衣角,“它偷吃了我留给黑颈鹤的玉米饼。”
“瞧瞧,这护短的性子也随你,”林老头嘿嘿笑,烟杆在船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当年你为了护着老玄,敢拿水脉术冲慕容家的二小子泼冷水,把人家新做的绸子褂子都弄湿了,结果被你爹追着打了半片芦苇荡。”
秀娘被逗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那小子该泼,他拿石头砸老玄的背甲,跟现在这些黑衣人一个德性。”
她转头看向苏锦晨,目光在他手背上的水纹印记上停了停,“锦晨,你可知这印记除了认主,还有别的用处?”
苏锦晨刚要摇头,就感觉手背上的印记突然发烫,像是有水流在皮肤下游动。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些金色纹路竟顺着血管的方向蔓延,在手腕处汇成个小小的漩涡图案。
“这是水脉契约,”秀娘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
“草海的水脉认你做了半个主人,将来若是遇到难处,只要对着有水的地方默念契约,就能借到草海的灵气。
不过这法子不能常用,水脉的灵气就像地里的庄稼,用多了会伤根基。”
“那我也能借吗?”白芷赶紧举起自己的手,手背的印记也亮了起来,像块小小的蓝宝石。
“你是天生的水脉师,”秀娘刮了下她的鼻子,指尖带着水汽的清凉,“将来这草海的水脉,怕是要靠你照看着了。”
说话间,小店的轮廓已经在雾气里显现出来。
茅草屋顶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烟囱里升起淡淡的炊烟,像条细细的银线。
三姨正站在码头的木桩上张望,蓝布围裙系得歪歪扭扭,手里还攥着那把锃亮的锅铲,见他们回来。
立刻扯开嗓子喊:“可算回来了!我把慕容家剩下的几个喽啰绑在船板上了,要不要给他们灌点湖水醒醒酒?”
“先别忙着收拾他们,”秀娘让玄龟停在码头边,率先跳上岸,脚刚沾到木板就踉跄了一下,显然二十年没在陆地上走路,还不太习惯。
“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测灵盘,那东西像个铜碟子,边缘刻着八卦纹。”
三姨眼睛一亮,转身就往拴船的地方跑,围裙带子在身后飘得像面小旗子。
“我知道那玩意儿!上次他们来搜查时,我瞅见一个瘦高个怀里揣着,当时还以为是装菜的盘子呢!”
苏锦晨扶着白芷上岸,脚下的木板“咯吱”作响,带着潮湿的木头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