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舫出现得悄无声息，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又仿佛刚刚从水雾中幻化而出。此时湖上游船渐多，却似乎无人注意到这艘特别的画舫，都远远避开那片芦苇荡。

玄鳞眨了眨金瞳，用胳膊肘碰了碰苏锦晨，低声道：“嘿，晨子，瞧见没？这调调，这出场方式……像是‘那个’啊。”

苏锦晨眉头微蹙，他也感觉到了那画舫周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非人的灵气波动，清冷而幽寂，与西湖整体温润平和的灵气场略有不同，但并无邪恶意。

他想起白娘子说的“不涉足凡人禁地或打扰清修同道”，这画舫中的，莫非也是西湖中的一位“清修同道”？

正思忖间，那画舫的珠帘被一只素白纤手轻轻挑起。

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几分疏离与苍白的女子面容，出现在帘后。她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向着苏锦晨和玄鳞的小船，遥遥望来。

那素衣女子的目光，清清泠泠，仿佛两滴凝在荷叶边缘、将落未落的晨露，隔着数十丈的粼粼波光，落在苏锦晨和玄鳞身上。

没有审视，没有探究，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的波动，只是那么淡淡的一瞥，便又垂下了眼帘，专注于怀中的琵琶。

珠帘轻晃，重新半掩住她的身影，唯有那幽怨婉转的歌声与泠淙的琵琶音，依旧顺着水波与微风，丝丝缕缕地飘荡过来。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尾音袅袅，带着一种空寂的余韵，渐渐消散在湖面的水汽里。

琵琶声也停了下来，画舫静静地泊在芦苇荡边，再无动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湖光水色偶然酝酿出的一段幻影。

玄鳞放下手中的橹，任由小船在湖心微微打转，他挠了挠头，金瞳里满是好奇与不解：“这……唱完了？就看了我们一眼？什么意思？”

苏锦晨也收回目光，沉吟道：“这位……姑娘，气息清冷幽寂，非属人族，亦非寻常精怪，倒似魂魄之体，却又凝实不散，且有灵韵根基。她在此弹唱，又特意看向我们……”

他回想起白娘子说西湖多有清修同道的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或许，是此地一位隐居的前辈，或者……某种地只灵体？她方才所唱之词，似是白居易的《西湖晚归回望孤山寺》，却又略作改动，更添孤寂漂泊之意。”

“地只？灵体？”玄鳞眼睛转了转，“听起来就挺有故事的，要不……咱们划过去看看？反正白前辈说了，只要不打扰，可以走动。咱们过去打个招呼，万一人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呢？你看她唱得那么幽怨，说不定有啥心事！”

苏锦晨有些犹豫，对方明显是特意现身，却又保持距离，用意不明。贸然上前，恐有唐突。

就在此时，两人身后传来夏紫薇清柔的声音：“锦晨，玄鳞，你们在这儿。”

回头一看，却是夏紫薇不知何时也租了一条小船，正从后面划近。她手中还拈着一株叶片呈淡金色、边缘有细密水波纹的奇异水草，脸上带着收获的喜悦。

“紫薇姐姐，你采到宝贝了？”玄鳞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盯着那株水草。

夏紫薇将小船靠拢，举起水草，笑道：“嗯，在白前辈的药圃外围浅水处发现的，是极为罕见的‘金纹泽兰’，有安魂定魄、净化水毒之效，年份怕是不下百年。我只取了顶端一小段嫩芽和几颗种子，未伤其根本。”

她小心地将水草收入一个玉盒，这才看向那艘静默的画舫，秀眉微蹙。

“方才远远听到琵琶歌声，就是从那舫中传来的？好精纯的水灵阴魄之气，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你们……没过去吧？”

“正想去呢！”玄鳞指了指，“晨子还在犹豫。”

夏紫薇摇摇头：“此地既是白前辈道场，这位……道友在此显形，必有缘故。我们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些好。不如先回去，向白前辈或岚岚打听一下？”

苏锦晨深以为然：“紫薇说得对，我们且先回去。”

玄鳞虽然好奇，但也知道轻重，嘟囔了一句“好吧”，便调转船头，与夏紫薇一道，向着雷峰塔方向划去。

回到湖畔，将小船归还。三人沿着来路，穿过荷花荡上的回廊，回到雷峰塔范围。

刚踏入塔底那扇莲纹侧门，便见令狐岚岚正从楼梯上轻盈地走下来，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气色红润，眼眸晶亮，显然那“灵狐九窍养神法”对她大有裨益。

“岚岚妹子，正好问你个事儿！”玄鳞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我们在湖上看到一艘画舫，里面有个穿白衣服、弹琵琶唱歌的姑娘，看起来不是凡人，你知道那是谁吗？”

令狐岚岚闻言，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恍然又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你们见到‘萍姑姑’了？”

“萍姑姑？”苏锦晨和夏紫薇也走了过来。

“嗯。”令狐岚岚点头，压低声音道，“萍姑姑是西湖里的一位……嗯，算是地灵吧？她的来历，表姐跟我提过一些，但也不甚详细。

只知道她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于西湖了，似乎与湖中某段沉没的历史或者某个未了的执念有关。

她性子孤高清冷，平日几乎不现形，只偶尔在晨昏或月夜，于湖上弹奏琵琶，唱些古词。

她虽非血肉之躯，但修为深湛，尤其精通音律与水幻之术，连表姐对她都很尊重，称她为‘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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