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下游的雾气,比上游更浓,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沾在脸上,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像是血和河泥混合在一起。苏珩和柳寻沿着河岸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泥泞的土路,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野草的叶子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凑近了看,却能发现那露珠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珠。
“快到了。”柳寻停下脚步,从行囊里取出一盏特制的油灯,点燃后,光线却只能照亮身前三尺的地方,“前面就是骨窟,玄骨的炼骨炉,就在骨窟深处。”
苏珩点了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怨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的听骨锥在手中微微震颤,锥尖的玛瑙泛着越来越亮的红光,像是在预警着危险。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野草从中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苏珩立刻握紧听骨锥,屏住呼吸。他能听到,那是骨骼摩擦的声音,很轻,却很密集,像是有无数个骨奴,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小心,是骨灵教的暗哨。”柳寻压低声音,将油灯吹灭,“他们用骨奴来守卫骨窟,一旦发现外人,就会立刻发动攻击。”
黑暗中,苏珩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雾气的浓度。他能看到,野草丛中,有无数个白森森的影子在晃动,那些影子低矮、纤细,像是孩童的骨奴,它们的骨壁上刻着锁魂纹,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无数只鬼火般的眼睛。
“这些是童骨奴。”苏珩低声道,指尖的听骨锥微微发烫,“它们的执念很纯,只有恐惧和服从,攻击力不强,但数量太多,一旦被缠住,很难脱身。”
柳寻从行囊里取出一把粉末,撒在两人周围。那粉末是灰白色的,像是骨粉,撒在地上后,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灼烧雾气。那些童骨奴一靠近粉末,就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后退,骨爪在地上抓挠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镇魂粉,用高僧的骨灰混合朱砂制成的,能暂时压制锁魂纹的力量。”柳寻解释道,“但作用有限,我们必须尽快进入骨窟。”
两人趁着童骨奴后退的间隙,快速穿过野草丛,朝着前方的山壁走去。骨窟就藏在山壁的凹陷处,洞口被藤蔓和雾气遮挡着,若不是柳寻指引,根本找不到。洞口很高,约莫两丈,宽三丈有余,黑漆漆的,像是一张巨大的嘴,要将人吞噬进去。
洞口处,刻着密密麻麻的锁魂纹,暗红色的,像是用鲜血画上去的,随着雾气的流动,那些纹路像是在慢慢蠕动,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怨气。苏珩刚靠近洞口,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洞里拉扯着他,要将他拖进去。
“屏住呼吸,不要被怨气侵入体内。”柳寻提醒道,从行囊里取出两块玉佩,递给苏珩一块,“这是避邪玉,能暂时抵挡怨气的侵蚀。”
苏珩接过玉佩,戴在脖子上。玉佩触手温润,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脖颈蔓延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怨气,让他清醒了许多。他抬头看向洞口,能听到洞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咒语声,还有骨骼摩擦的声响,以及炼骨炉燃烧的“噼啪”声,混合在一起,像是一曲诡异的哀乐。
“走吧。”柳寻率先走进洞口,苏珩紧随其后。
洞口内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根白骨,像是路灯一样,照亮了通道。那些白骨都是人的腿骨,骨壁上刻满了锁魂纹,泛着暗红色的光,将通道映照得一片血红,像是走在血路上。
通道里的空气更加污浊,混杂着血腥味、焦糊味和朽骨味,让人几欲作呕。苏珩的听骨锥震颤得越来越厉害,他能听到,岩壁里的腿骨中,传来无数细碎的呜咽声,像是有无数个魂魄被困在里面,日夜承受着灼烧之痛。
“这些腿骨,都是被玄骨打断的。”柳寻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一丝悲伤,“他认为,人的腿骨是支撑执念的关键,将其打断,锁在岩壁里,用炼骨炉的火焰灼烧,就能提炼出最纯粹的执念,用来滋养他的尸骨。”
苏珩的心里一阵恶寒。玄骨的残忍,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些被打断腿骨的人,生前该遭受了多大的痛苦?死后魂魄还被锁在腿骨里,承受着无尽的灼烧之痛,简直是生不如死。
通道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很高,顶部悬挂着无数根钟乳石,钟乳石的尖端滴着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水洼里的水是暗红色的,像是血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泛着诡异的光。
溶洞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炼骨炉,约莫三丈高,是用青铜铸造的,炉身上刻满了锁魂纹,炉口燃烧着熊熊的黑色火焰,火焰中夹杂着暗红色的火星,散发出一股强大的热浪和怨气。炼骨炉的周围,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色长袍的教徒,他们的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贪婪而狂热的眼睛,手里拿着骨制的法器,正在低声吟唱着咒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