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驹,你看这个眼影在强光下的效果图,我觉得《摩登时代》开头那段,用这个配合你的眼神,会很有冲击力。” Gina身体自然而然地靠近,发丝几乎要碰到家驹的手臂。
“还有,你唱歌时习惯稍微向左偏头,右边脸颊的受光需要调整,我设计了一个局部提亮方案,要不要现在试一下?” 她拿着小刷子和镜子,语气认真,眼神专注地看着家驹的脸,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家驹起初还尽量保持距离,回答也限于工作:“哦,好,你决定。”“等下再试吧,先排完这段。” 但Gina的话题常常能精准切入音乐和表演本身,让家驹不自觉就被带进去讨论几句。
“你上次说副歌部分想传递一种回望的沧桑感,我觉得可以在你眉骨这里加一点暗影,配合灯光,会强化那种轮廓和情绪。” Gina一边说,一边极轻地用手虚点了一下家驹的眉骨位置,动作快而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感。
乐瑶通常就在不远处,或核对器材清单,或与舞台监督沟通流程。她的耳朵似乎自动过滤了所有杂音,唯独清晰地捕捉到Gina那温和却存在感极强的声音,以及家驹偶尔响起的、带着思考的回应。她从不转头直视,但每一次Gina靠近家驹,每一次那带着专业术语却又隐含私密交流的对话响起,乐瑶握着笔或文件的手指就会微微收紧,背脊挺得更直。
她能感觉到自己目光的温度在下降。当Gina又一次借着讨论眼线弧度,几乎将脸凑近家驹去观察他眼部细节时,乐瑶正将一份修改后的曲目表递给刚下鼓凳的世荣。她的视线“恰好”掠过那个方向,眼神平静无波,但若仔细看,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无形的冷箭,裹着冰碴,“咻咻”地射向Gina那过于贴近的身影和家驹毫无所觉的侧脸。不是嫉妒的怒火,而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锐利而克制的寒意。
台上的家驹,并非毫无所觉。一次,当他结束一段激烈的吉他solo,汗水淋漓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乐瑶的身影时,正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很快移开,转向她手中的对讲机,仿佛只是无意扫过。但就在那交汇的瞬间,家驹心里“咯噔”一下——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冷意,还有那微微抿紧的唇角。
那眼神,比任何质问都让他心头一凛。他忽然意识到,Gina频繁的、边界模糊的“专业交流”,可能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纯粹和工作化。他皱了下眉,在Gina又一次拿着粉饼想帮他试汗效果时,稍稍后退了一步,语气比之前疏离了些:“先不用了,排完再说。我过去看看音效。”
他走向调音台,路过乐瑶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快速说:“晚上一起吃饭?” 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弥补和澄清。
乐瑶头也没抬,继续在流程表上标注,声音平淡:“再看吧,晚上要和Rose对一遍服装清单。” 拒绝得干脆,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
家驹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走开了。他能感觉到,后台某个角落,乐瑶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比排练室的空调冷气还要冻人。
Rose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趁着去洗手间的空隙,对乐瑶咬牙道:“那只‘八爪鱼’也太明目张胆了!当人家正牌女友死的吗?”
乐瑶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的冰层更厚了些:“她工作确实专业,也没越界。只是……” 她没说完,只是冷笑了一下。
“只是什么?只是黏糊得让人火大!” Rose替她说了出来,“家驹也是,反应慢半拍!”
“他习惯了被人围着讨论音乐。” 乐瑶淡淡道,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过手指,仿佛也能冷却心头的烦躁。“不过,他的感觉,好像开始醒过来了。”
排练继续。台上的家驹似乎比之前更投入,也……更明显地,在每次与Gina必要的接触后,会刻意地拉开一点距离,或者将话题快速引向其他乐手。他甚至在一次休息时,主动走到乐瑶身边,拿起她正在看的舞台平面图,没话找话:“这个升降台位置,到时候我站过去会不会挡住阿Paul的机位?”
乐瑶这才抬眼看他,眼神里那咻咻的冷箭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没什么温度:“按设计不会。你担心的话,可以等会儿走一次位。”
“哦,好。” 家驹点点头,却没走开,就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图纸,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一种无声的、笨拙的示好和靠近。
角落里,Gina收回了望向这边的目光,低头继续修改她的设计稿,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淡了些,手指在本子划过,力道微微加重。
排练室里,音乐震耳欲聋,汗水与荷尔蒙飞溅。而在音乐之下,在舞台灯光尚未亮起的昏暗里,一场无声的、关于界限、专业与私情的微妙角力,正在激烈上演。乐瑶眼中射出的“冷箭”,家驹后知后觉的“闪避”,Gina步步为营的“靠近”,交织成演唱会倒计时背景下,一首复杂而暗潮汹涌的插曲。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场仗,不仅要在舞台上打赢,或许,也要在这些光影之外的缝隙里,争出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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