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的寒风裹挟着阿波菲斯喷吐出的【怨魂之息】,那并非刺骨的冰冷,而是一种黏腻、阴湿、直透灵魂的恶意。艾尔文站在破碎的冰面上,圣剑仍插在身旁,方才与尼德霍格的对抗几乎耗尽了他的力量。他喘息着,目光下意识地望向身侧的米雅莉——这位冷静自持的水之元素使,是他可靠的战友与同伴。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触及她的瞬间,世界开始扭曲、溶解。
米雅莉那标志性的、一丝不苟束成高马尾的绿色长发,在艾尔文的眼中,发梢处毫无征兆地晕开了一抹暗红。那红色并非染料,更像是不祥的血渍,又像是深秋濒死的枫叶,从发尾开始,迅速向上蔓延、渗透,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正在将整束长发浸入猩红的染缸。绿色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般、却又带着诡异生命力的深红色泽,那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艳,最终,她的一头长发彻底化为了如同熔岩冷却前最后一瞬的、流淌着的暗红。
她的面容也在改变。原本清冷秀丽的五官线条变得柔和,眼角微微上挑,唇色变得鲜艳,一种不属于米雅莉的、近乎妖异的妩媚与天真烂漫奇异地混合在一起,爬上她的脸庞。更令人惊骇的是她肌肤的颜色——那健康的肤色正迅速褪去,被一种晶莹剔透的、如同夏日夜空下最深海域的宝石蓝所取代。那蓝色并非死物,其下仿佛有微光流转,带着非人的、梦幻般的美感。
她的身形在艾尔文惊愕的注视中开始缩小,骨架似乎也变得纤细娇小,原本合身的衣物显得宽大起来。而最惊人的变化来自她的背后——两对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折射着七彩虹光的昆虫状翅翼,如同初生的嫩芽般,刺破衣物,缓缓地、优雅地舒展开来,在她身后轻轻颤动,洒落点点微光。那暗红如瀑的长发失去了束缚,一直垂落到她脚边的冰面上,发梢甚至还在微微生长、摇曳。
此刻站在艾尔文眼前的,哪里还是米雅莉?
那分明是——
“萌……萌……?”
艾尔文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了一个深埋心底、带着铁锈与蜜糖气息的名字。圣剑从无力的手中滑落,铿然坠地。他右脸颊上那道早已愈合、却依旧显眼的狭长伤疤,在这一刻仿佛又隐隐灼痛起来。
记忆的闸门被这邪恶的幻象粗暴撞开,时光倒流回久远到几乎被尘埃覆盖的童年。
那时,他还不是海迪亚村的艾尔文,不是手持圣剑海迪亚的战士。他只是森林里一个无名无姓、不知来处的小野人,靠着本能与运气,在危机四伏的密林中挣扎求存。无父无母,天地为席,野兽为邻。
直到那天,他遭遇了那头魔化的黑色巨熊。那不是普通的野兽,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爪牙缠绕着不祥的黑气。他拼死逃窜,树枝刮破皮肤,荆棘扯烂粗劣的皮衣,右脸被熊爪掠过,留下深可见骨、火辣剧痛的伤痕。鲜血模糊了视线,死亡的腥气喷在脑后。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最后跌跌撞撞冲出一片灌木,脚下骤然一空,滚入一个氤氲着温暖白气的凹陷处。预想中坚硬的撞击没有到来,身下是湿润柔软的苔藓与暖流。是一个隐藏在林间的温泉池。
奇迹般地,那头恐怖的巨熊在池边焦躁地徘徊、低吼,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不敢越雷池半步。
就在艾尔文因失血和恐惧而意识模糊时,他面前的泉水中央,泛起了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接着,一个小小的、发着微光的蓝色身影,如同水中升起的月亮,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只有他手掌高的小人儿。肌肤是莹润的宝石蓝,火红的长发长得惊人,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几乎垂到水面。她背后是两对精致透明的薄翼,轻轻振动着,洒下星屑般的光点。她有着尖尖的耳朵,大眼睛如同最纯净的紫水晶,此刻正好奇地、毫无戒备地打量着他这个闯入者,脸上洋溢着纯然的天真与友好。
她就是萌萌。
紧接着,又一个更小、同样蓝色皮肤、红发的小身影,怯生生地从萌萌身后探出头,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满是警惕与害怕。这是喏喏,萌萌的弟弟。
“姐姐,是人类!脏脏的,坏坏的!赶他走!”喏喏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可是喏喏,他受伤了,在流血呀。”萌萌的声音清脆如泉滴,她游近了些,小手轻轻一挥,温暖的光点落在艾尔文狰狞的伤口上,剧痛顿时减轻,鲜血也止住了。“长老们说,人类有坏的,但也有好的。我们对他好,他也会对我们好的,对吧?”
她歪着头,对几乎昏迷的艾尔文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是艾尔文冰冷孤寂的童年里,照进来的第一缕,也是最为温暖的阳光。
后来,他被萌萌带回了她们在巨树深处的家。那是一个由发光苔藓、柔软菌毯和奇妙水晶构筑的微型村落。萌萌的长辈们——同样蓝肤红发、气质各异的妖精们——并没有因为他是人类而驱赶他。一位面容慈祥、胡须长得打结的男性妖精(他让艾尔文叫他“苔藓爷爷”)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用散发着清香的药膏为他治疗。一位温柔的女性妖精(“露珠阿姨”)为他准备了甜蜜的花蜜和柔软的花瓣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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