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三皇子府邸后堂烛火正明。
院外翻进一人身着城防号衣,抢到阶前单膝跪地,低头道:“殿下,周将军命小人急报,太子手谕连夜到营,着监军讷亲辰时封城围府。
周将军已斩讷亲,营中满洲佐领尽数扣押,全师听殿下调遣。”
玄烨俯身案前看着巨大的城防图,目光落在西直门的位置,闻言只顿了一顿。
如今狭路相逢,退无可退。
“传我军令。”
他转头吩咐亲卫统领穆察,“着赫图即刻点齐全营直扑西直门,城门一开即刻入城,先以铳击缴了巡哨的械,再沿街巷往红场推进,不必遮掩越快越好。”
穆察躬身领命刚要退下,又听三皇子道:“转告赫图,事成,前程他自己挣;事败,我与他同死于此。”
片刻后,后院蹄声响起,三骑快马驰出府门,往城外西征军行营而去。
堂中复又安静下来,三皇子取过腰刀佩上,理了理身上衣襟,立在窗下望着城西方向。
约莫三刻钟,城西传来三声炮响,这是周显约定的信号,城门已开。
西直门吊桥早已放下城门洞开,城防士卒贴着墙根站定,火铳斜持在手中,无人盘问无人出声。
建威营的人马顺着官道直冲进来,散作两列线列推进,沿街巡哨刚要喝问,便一群人围住当场缴械。
三千人马拖着数十门大小火炮,沿着街道毫不停留,逐街拔卡往红场聚拢。
府邸门前玄烨全副武装翻身上马,三百随身精锐已在府门外列好队伍。
队伍沿街巷往红场而行,行至东侧街口,正与入城的建威营主力相遇。
人马汇合线列徐徐展开,火铳平端,黑沉沉一片立在红场边缘,不闻半声喧哗。
与此同时,第驻守城防的甲等三师主力分作两路,连夜开赴西郊、南郊官道。
士卒们铲土挖壕、垒筑土台,将百余门火炮推上阵地,炮口对准官道来路。
铳手半跪于壕后手指扣在扳机上,通条斜插在脚边,三道阵线依次排开,四下里只有锹镐碰击泥土的轻响。
他们不用进宫厮杀,只需守住这条要道,直等宫中分出胜负。
数个时辰后,西郊官道上。
满洲第一师先锋马队疾驰而来,离城尚有二里,前路便被鹿砦拦住。
先锋参领勒住战马,放眼望去官道两侧新挖了壕沟,土垒后露出一排排铳口,十几门火炮正对着来路,阵势严整,不似寻常戒严。
他催马上前数步,扬声道:“我等奉太子手谕入城平叛,速速移开鹿砦放行!”
壕沟后一名铳手当即抬铳瞄准,军官按刀站在侧后,高声回道:“今日万寿盛典,全城戒严,请出示太子印信手谕,末将验过即刻放行。”
“放肆!”参领脸色一沉,马鞭虚挥,“军机要务,岂容你随意查验?再不让开,以延误军机论处!”
汉军军官纹丝不动,回道:“末将职守在身,只认印信手谕。无有手谕,断不敢放行。”
参领手按刀柄,身后骑兵也纷纷抬起骑铳,他终究不敢贸然下令开火——摸不清这支城防军是奉旨设卡,还是另有图谋。
若真是太子的布置,自己先动手,那才是万死难辞。
这一迟疑,城中便又过去了片刻功夫。
............
克里姆林宫偏殿,太子刚睡下不久,便被内侍急急唤醒。
他披衣坐起,索额图便快步闯了进来,躬身急道:“太子!大事不好!三皇子的人马进城了,数千之众已到红场!”
太子猛地站起身,案上茶盏被带倒在地,碎瓷溅了一地,他恍若未觉,厉声喝问:“胡说!他的人马全在城外!第三师有监军,有八门佐领,如何会放他入城?讷亲人在何处?为何不燃号炮?为何不封城!”
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监军无消息,八门佐领无消息,连约定的示警号炮也全无动静,玄烨却已经先一步进城。
真相只有一个,那支他布在城门上用来关门的人马,反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背脊微微发凉,当即下令:“传我命令,满一、满二师全力攻城,火炮先轰城门,即刻入城勤王!宫禁所有士卒撤往乾清宫,凭墙列铳死守,若有闪失,所有人提头来见!”
索额图领命快步退出,殿中只剩太子一人,他望着城外沉沉夜色,耳边仿佛能听见城西隐约传来的铳响。
他布了满盘棋,临了才发觉,最要紧的那道城门,居然从一开始便没握在自己手里。
此时红场上旌旗猎猎,夜风卷着尘土掠过黑压压的大军。
建威营三千人马在红场列开阵势,六十余门六磅、八磅野战炮推到阵前百步,炮口齐齐对准克里姆林宫的城头与宫门。
随着将官一声令下,炮声接连炸响。
每门炮旁三名炮手各司其职,一人扶炮架校准准星,一人持通条清膛装药,一人填放弹丸。
炮声错落着炸开,密集的实心弹带着啸风撞在宫墙之上,只听得“砰砰”闷响,砖屑混着灰土簌簌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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