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姓孙,奉靖王殿下之命,特来探望贵府七小姐,并送上些许薄礼,为七小姐压惊。”孙公公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对着林擎微微躬身,礼数周到,却无多少谄媚。
“孙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殿下实在太客气了!小女无知,今日冲撞殿下,蒙殿下不罪已是天恩,怎敢再劳殿下挂心赏赐!”林擎连忙还礼,语气恭敬中带着试探。
张氏也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在一旁附和。
孙公公微微一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厅内略显紧张的气氛,慢条斯理道:“侯爷言重了。王爷说了,七小姐今日受惊非小,殿下既遇上了,略表心意也是应当。何况……”
他话音微微一顿,拉长了语调。
林擎和张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何况”什么?!
孙公公仿佛没看到他们紧张的神色,继续从容道:“何况,今日若非七小姐‘机敏’,殿下处理起那起子宵小之徒,或许还要多费些周折。王爷让我带句话给七小姐——”
林擎和张氏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孙公公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着靖王的口信,语气平和,内容却石破天惊:
“王爷说——‘多谢林七小姐今日相助,本王铭记于心。些许薄礼,望小姐安心静养。’”
“相助”?
“铭记于心”?
“安心静养”?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擎和张氏的心头!
相助?!她一个弱质女流,能相助靖王什么?!难道是……今日街市之上,除了遇刺,还发生了其他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她到底做了什么?!“铭记于心”?这是感谢?还是……反话?!“安心静养”?是关怀?还是警告不许再节外生枝?!
这口信内容模棱两可,似褒似贬,似谢似责!如同雾里看花,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却又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林擎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无比庆幸自己方才没有立刻听从张氏的话动用家法!否则,这靖王府的“问候”此刻到来,岂不是正好撞在刀口上?!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张氏更是脸色煞白,手脚冰凉。靖王这态度……太诡异了!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那贱婢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她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价值,被靖王看中了?!
孙公公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笑着示意小太监将礼物奉上:“这些都是宫里赏下来的寻常药材补品,给七小姐调理身子。王爷特意吩咐,七小姐今日受惊过度,需绝对静养,不喜外人打扰。望侯爷与夫人体恤。”
句句不离“静养”,句句强调“不喜打扰”,这哪里是提醒,分明是警告!警告侯府,特别是警告张氏,不许再去找林微的麻烦!
林擎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连忙躬身道:“是是是!多谢王爷体恤!微臣一定严令下人,绝不敢打扰小女静养!请公公回禀王爷,永宁侯府上下,感念王爷恩德!”
孙公公满意地点点头:“侯爷明白就好。既如此,咱家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公公慢走!林安,快!好生送孙公公!”林擎亲自将孙公公送出厅外,态度恭敬至极。
待孙公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林擎返回正厅,看着桌上那几盒彰显着靖王府印记的“薄礼”,脸色变幻不定,久久无言。
张氏凑上前,声音发颤:“侯爷……这……这靖王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相助?她能相助什么?这……这……”
“闭嘴!”林擎猛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与警告,“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再去微澜院!谁也不准再为难她!让她安安分外地给本王‘静养’!若是再敢阳奉阴违,惹出什么事端,休怪我家法无情!”
他这话,几乎是明着敲打张氏!
张氏被他的疾言厉色吓得一哆嗦,心中纵然有万般不甘与嫉恨,此刻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喏喏称是,脸色灰败。
锦荣堂内,方才还汹涌澎湃的“狂风暴雨”,在这突如其来、意味不明的靖王“问候”下,骤然平息,化作一片死寂的、惊疑不定的暗流。
而这一切的焦点,微澜院中的林微,此刻尚不知晓,一场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已在无声无息中,被另一股更强大的、来自府外的力量,悄然化解。
靖王府孙公公那番语焉不详、却又重若千钧的“问候”与“薄礼”,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在永宁侯府这潭表面平静、内里早已沸腾的深潭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而诡异的震荡。
锦荣堂内,烛火依旧通明,却再也照不亮永宁侯林擎与张氏脸上那惊疑不定、阴晴交错的晦暗神色。桌上那几盒来自靖王府、包装精美的“压惊礼”,此刻不再是简单的赏赐,而成了烫手的山芋,无声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与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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