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萧语琴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院门外,借着铁艺围栏的缝隙,望向灯火通明的客厅。
里面很热闹,觥筹交错,男人的笑声粗犷而爽朗。
是父亲的声音。
萧语琴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老萧,你这就不厚道了啊!临风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就让你抢去当女婿了?我们家那丫头可还单着呢!”
“去去去,喝酒都堵不上你的嘴!”萧父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却压不住那股子得意,“那是人家临风眼光好,看上我家语琴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得了吧你!临风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兵,不是你撮合的谁信?”
“哈哈哈!”萧父大笑起来,笑声里有萧语琴许久未曾听过的畅快,“行行行,算我捡了个便宜,不过这便宜我乐意捡,临风这孩子,人品好,能力出众,哪样挑得出毛病?把语琴交给他,我放心!”
“那是,”另一个苍老些的声音接道,“临风是你老部下,以后在你手底下,那就是你压着他一头,女婿敢欺负闺女?你回头操练不死他!”
“这话我爱听!”萧父拍桌子的声音隔着窗都能听见,“他唐临风再有本事,在我这儿永远是新兵蛋子,语琴跟着他,至少不用看婆家脸色,不用受窝囊气,这点我老萧还是能保证的!”
萧语琴站在十二月的寒风里,隔着那道冰冷的铁艺围栏,看着窗上氤氲的白雾里父亲模糊的笑脸。
她的手死死攥住围栏的尖顶,铁艺的冰凉刺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眼眶早已红透。
她有多久没听到父亲这样笑过了?
母亲去世后,那个曾经在部队里意气风发的父亲,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工作上,对她也是沉默而笨拙的关爱,话越来越少,酒越喝越多。
她以为他已经忘了怎么大声笑。
可此刻,他正对着那些老战友,那样得意,那样骄傲,那样......像个普通的有女儿待嫁的父亲。
他说“把语琴交给他,我放心”。
他说“语琴跟着他,不用受窝囊气”。
他不知道这场订婚是意外,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到来是阴谋与药物的产物......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女儿要嫁人了,嫁给一个他亲自带过,了解底细,认定可靠的后辈。
他以为这是一场足以告慰亡妻的圆满归宿。
萧语琴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她想冲进去,想跪在父亲面前,把所有的真相都喊出来。
绑架,药物,那个她本不想要的孩子,那场她根本没选择的婚姻。
可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那些话一旦出口,父亲此刻脸上所有的骄傲和得意都会碎得干干净净。
他会自责,会痛苦,会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女儿。
他甚至会拿起枪冲到他亲手带出来的好下属面前,去讨个说法。
然后呢?
他们反目成仇,订婚取消,她在圈内沦为被人议论的笑柄。
而父亲,一个快退休的老人,要替她扛下这一切。
她舍不得啊。
萧语琴松开了攥着围栏的手。
掌心里是几道深红的印痕,在冷风中隐隐作痛。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那里依然平坦,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屋里又传来一阵哄笑,有人提议“让亲家公再喝一个”。
萧父爽快地应了,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热闹。
萧语琴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擦干脸上的泪痕,对着车窗的倒影扯了扯嘴角,勉强整理出一个还算平静的表情。
然后,她推开了家门。
“爸,我回来了。”
“语琴回来了!”
萧父放下酒杯,脸上泛着醉意的红光,朝她招手,“快来快来,正说到你和临风的婚事呢,这些叔叔伯伯都是爸的老战友,来给你道喜的。”
满屋子的长辈都笑着看向她。
萧语琴站在原地,灯光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努力弯起嘴角:“谢谢叔叔伯伯。”
声音稳稳的,没有颤抖。
她走进那一片暖意融融,酒香弥漫的光晕里,把自己也装成了待嫁新娘该有的欢喜模样。
夜深了,酒席散尽。
萧语琴独自坐在黑暗的卧室里,窗外月色清寒。
她的手还搭在小腹上,像下午在咖啡厅时那样。
只是这一次,指尖不再颤抖。
继续这场婚事,不是为了唐临风那虚伪的负责,更不是为了所谓萧家的脸面。
是为了门外那个喝得满脸通红,对着老战友炫耀女婿的父亲。
是为了他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声。
这笑容是她这些年见过最珍贵的东西。
她舍不得亲手毁掉。
萧语琴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没入枕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