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外的光线渐渐黯淡,浓雾重新聚拢,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林小雨的治疗术光芒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张野脚踝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淡绿色的光晕渗入皮肉,修复着被剑刃撕裂的韧带组织。张野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胸前破旧的布衣上。
“再坚持一下,会长。”林小雨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而是过度消耗精神力导致的虚弱,“伤口太深了,直接愈合会留下隐患,我得一层一层来。”
张野点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事……你按你的节奏来。”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三米外警戒的影刃身上。刺客背对着他们,身形半隐在岩壁的阴影中,只有那双紧握匕首的手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冷光。影刃的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下面的皮肉翻卷,暗红色的血已经凝结,但他站姿依旧笔挺,像一尊不会疲惫的石像。
十二分钟。
张野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
从遭遇战爆发到血牙化作白光,只有十二分钟。
但这十二分钟里,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滚过。
他闭上眼睛,试图复盘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血牙重剑劈下时的破风声,剑士围上来时脚步的错落节奏,幽狼扑击时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这些声音混杂着脚底传来的、通过【痛苦感知】翻译成信息的震动,在他的脑海里交织成一张精密而残酷的网。
过度使用天赋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大脑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时不时闪过细碎的光斑。喉咙深处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王铁军曾经严肃警告过他:“感知能力是双刃剑,用好了能料敌先机,用不好就是把自己的脑子架在火上烤。”
今天,他确实把脑子架在火上烤了一回。
但值得。
张野缓缓睁开眼,看向自己那双沾满血迹和泥污的赤脚。脚底板有好几处被碎石割破的口子,边缘的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脚踝处那道最深的伤口正在林小雨的治疗下缓慢愈合,新生的肉芽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连接。
疼。
尖锐的、持续的、仿佛要把神经一根根挑出来的疼。
但在这疼痛深处,张野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近乎战栗的清醒。
像是用疼痛作为代价,换取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关于战斗,关于生死,关于在这片虚拟而又无比真实的天地里,一个赤脚山民该如何活下去的觉悟。
“好了。”林小雨长舒一口气,治疗术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她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消耗极大。“韧带基本接上了,但至少三天内不能剧烈运动。表皮伤口愈合了七八成,走路没问题,但会很疼。”
张野试着动了动脚踝,一阵酸麻胀痛传来,但至少不再有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他撑着岩壁缓缓起身,赤脚踩在潮湿的地面上。脚底传来的触感有些迟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感知透支后的麻木期开始了,王铁军说过这个阶段会持续两到四小时。
“能走。”张野说,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感知暂时废了。接下来的路,靠你和小雨的眼睛。”
影刃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颔首。他走到岩缝出口,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三人鱼贯而出,重新没入浓稠的迷雾。
返程的路比来时漫长数倍。张野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针刺般的痛楚,那是新生皮肤与粗糙地面摩擦的感觉。他不得不放慢速度,调整步伐,寻找相对平坦的落脚点。林小雨跟在他身侧,法杖始终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影刃在前方五米处探路,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像一道沉默的幽灵。
一路上,三人几乎没有交谈。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
当影刃毫不犹豫地跃下陡坡吸引火力时;
当林小雨在蓝量见底的边缘依然精准地卡住治疗时机时;
当张野用身体堵在岩缝入口,硬抗两道剑光只为给影刃创造绕后机会时——
某种超越游戏数据的东西,已经在三次心跳的共振中悄然生长。
那是信任。
是用后背交托生命的,沉甸甸的信任。
张野的目光落在前方影刃的背影上。刺客的步伐轻盈而稳健,即使在受伤状态下,移动时也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身形在雾中若隐若现,时而伏低观察地面痕迹,时而跃上岩石高处眺望远方,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职业玩家特有的精确和效率。
但张野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影刃握匕首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他左臂受伤的位置,每一次肌肉收缩都会让他的肩膀产生极其轻微的颤抖。
在等待张野和林小雨跟上时,他会不自觉地用脚尖轻轻碾磨地面——这是张野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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