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决断
死寂的石厅里,寒意如活物般贴着皮肤游走。沈清言瘫在冰冷的石台上,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牵扯着肺腑深处撕裂般的痛楚,那是强行逆转气血带来的剧烈反噬。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冰冷中摇摇欲坠。唯一支撑他不彻底昏死过去的,是那悬于头顶、沉默如山的玄色背影。
萧绝负手而立,面朝那盏吞吐幽蓝火焰的异兽壁灯。跃动的冷光勾勒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冷硬得如同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王袍的玄色仿佛能吞噬光线,更衬得他背影渊渟岳峙,深不可测。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那周身弥漫开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煞气,沉甸甸地压在石厅的每一寸空间。墙壁上凝结的白霜似乎更厚了,簌簌落下的细微冰晶声,成了这死寂里唯一的、令人心悸的伴奏。
沈清言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背影上,如同濒死的囚徒盯着刽子手悬而未落的刀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和更深的恐惧。他不知道那沉默意味着什么。是雷霆震怒前的酝酿?还是对秦灼阴谋的滔天杀意?抑或……是对他自身这诡异“妖术”的最终裁决?
【赌赢了?还是……彻底完了?】这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里反复冲撞,每一次都带来更深的战栗。
时间在极致的压迫感中流逝得异常缓慢,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萧绝动了。他并未转身,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抬起了右手。那是一个无声的命令,简洁、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玄色广袖拂过空气,带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寒意波动。
无声无息,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骤然出现在石台两侧。他们身着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夜行衣,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两双冰冷、漠然,不似活人的眼睛。他们动作迅捷如电,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轻灵,如同两道贴着地面滑行的幽影,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两双冰冷、坚硬如铁钳般的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沈清言的手臂和脚踝。那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力量瞬间穿透了早已麻木的皮肉,直抵骨髓!
“呃啊——!”沈清言猝不及防,剧痛和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痛呼,身体像一块破布般被毫不留情地踢离了冰冷的石台。视野天旋地转,剧烈的眩晕和反噬带来的恶心感汹涌而至。他本能地想要挣扎,哪怕只是徒劳,但身体早已被掏空,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只能任由自己像一件待处理的垃圾般,被两个铁石心肠的暗卫拖拽着,双脚在凝结白霜的地面上划出两道无力的痕迹,朝着石厅侧面那扇幽深、仿佛通向地狱深处的拱门而去。
冰冷的石壁飞速倒退,视野里最后残留的,是那盏幽蓝壁灯跳跃的冷光,以及灯前那个始终未曾回头的、渊深如狱的玄色背影。一股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清言。
【完了……还是……要死……】念头模糊而绝望。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被拖入那扇拱门后的黑暗甬道时,萧绝那冰冷低沉、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再次刺破死寂,清晰地传入沈清言耳中,也回荡在空旷的石厅里:
“囚于‘寒水渊’。”
“玄七。”
“在!”一个同样冰冷,却似乎蕴含着一丝不同力量的男声应道,仿佛从阴影的更深处传来。
“看着他。”萧绝的命令简洁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不准死。不准见任何人。不准漏过一丝异动。”
“诺!”玄七的声音斩钉截铁。
拱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发出沉闷的“轰隆”声,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沈清言被粗暴地拖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带着浓郁潮湿霉味的黑暗之中。甬道狭窄而曲折,两侧粗糙冰冷的石壁不断剐蹭着他残破的衣衫和皮肤。暗卫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怜悯,拖拽的力量让他的身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磕碰、摩擦,带来新的钝痛。每一次撞击,都让胸腹间的气血翻腾得更加厉害,腥甜的铁锈味再次涌上喉咙。
【寒水渊……那是什么地方?】恐惧攫住了他。听名字,就绝非善地。是水牢?冰窟?还是……直接沉尸的寒潭?
不知被拖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空气变得更加湿冷刺骨,仿佛能冻结骨髓。沉重的铁链摩擦声和机械转动的沉闷声响传来。一道由粗如儿臂的玄铁栏杆铸成的牢门,在刺耳的“吱嘎”声中缓缓开启。
一股更甚于石厅十倍的、混合着万年阴寒与腐朽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侵入了沈清言的四肢百骸,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意识都仿佛要被冻僵。
他被猛地推进牢门!
“砰!”身体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片湿冷的尘埃。他蜷缩着,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撕心裂肺,眼前金星乱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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