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界的灵气,带着一股古老而湿润的泥土气息,透过旗舰的护舰大阵,丝丝缕缕地渗入了这幽暗的静室。
窗外,云海翻腾,隐约可见下方连绵起伏的巍峨山脉,那是苍穹大陆的北境,苍凉、亘古不变。
然而,静室中央的玄冰玉床上,却是一片死寂。
夜无渊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他的呼吸微弱而绵长,周身流转着不稳定的法则光芒。在与父神的那场旷世之战后,他的肉身虽然被救回,灵魂却陷入了无尽的深渊,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与自我修复中。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故乡源界,更不知道,他最忠诚的部下,正在替他揭开那段被血泪封存的过往。
此时的雷诺,并不在静室之中。
他的灵体正盘踞在试炼塔第四层的虚空之上。
试炼塔共分七层,每一层都是一方独立的小世界,唯有通过试炼,才能获得窥探世界本质的权限。前三层,雷诺已如摧枯拉朽般通过,获得的奖励皆已献祭给沉睡的主人。
第四层,名为“因果回溯”。
这里是精神与幻象交织的领域,四周是灰蒙蒙的雾气,仿佛能吞噬人的神智。雷诺之所以能进入这里,全靠他与那本亡者之书的特殊链接。作为被亡者之书召唤出的亡灵生物,他与这本书有着天然的共鸣。
此刻,亡者之书悬浮在雷诺面前,书页剧烈翻动,一股股玄奥的波动将雷诺包裹,使他能在这片虚幻的空间中保持清醒。
【宿主虽归,魂锁心门。】
【雷诺,你既是他的影,亦是书之眷属。北境的风,吹起了尘封的血案,你,可愿替他踏入那记忆回廊,去窥探那灭门的真相?】
亡者之书的书页上,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雷诺看了一眼玄冰玉床上,那个在睡梦中眉头紧锁的少年,随即眼神变得坚定无比:“我愿。为了主人,我愿直视地狱,背负因果。”
【去吧。以你之眼,观他之痛。以你之手,报他之仇。】
亡者之书爆发出一团浓郁的黑雾,将雷诺的灵体包裹。他的身影瞬间融入了这片虚空的深处。
场景转换。
雷诺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风雪交加的世界。
这里,是源界北境,夜家祖堡。
此刻,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肃杀。
但那洁白的雪,却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夜家,作为源界古老的家族,世代镇守北境,是抵御极北邪魔的第一道防线,被誉为“大陆北门之锁”。家族中人,皆是修为高深、铁骨铮铮的豪杰。
但此刻,这座坚不可摧的祖堡,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修罗场。
庄园中央的广场上,尸体横陈,血流成河。有白发苍苍的长老,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有忠心耿耿的护卫……无一幸免。
他们的死状凄惨,仿佛遭受了非人的折磨,灵魂都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抽离了躯壳。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一个少年的嘶吼声从主屋方向传来,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雷诺的目光投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少年,正抱着一具女性的尸体,疯狂地摇晃着。那少年的脸庞,与玄冰玉床上的夜无渊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稚嫩,眼神中充满了作为一个孩子不该有的恐惧与悲伤。
那是年幼的夜无渊。
他的母亲倒在血泊中,眼神空洞,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致命的黑气正在侵蚀着她的生机。
“母亲……醒醒……求你醒醒……”少年夜无渊哭喊着,双手沾满了亲人的鲜血,试图用微薄的灵力去修补母亲的伤口,却徒劳无功。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吹灭了庭院中所有的灯火,甚至连天上的风雪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一个身影,仿佛从阴影中凝聚而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广场中央。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
他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具体相貌,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像是毒蛇的竖瞳,冰冷而残忍。
他手中握着一根枯木权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跳动的黑色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邪恶至极的诅咒气息扩散开来,腐蚀着周围的空气和积雪。
“就是你……”雷诺在半空中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肉中。
黑袍人一步步走向抱着母亲尸体的少年夜无渊。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积雪便瞬间融化、腐蚀,露出底下焦黑的土地,仿佛他本身就是瘟疫与死亡的化身。
少年夜无渊感受到了杀意,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已布满了血丝,燃烧着滔天的恨意:“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黑袍人发出了嘶哑的笑声,那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岩石在相互摩擦,刺耳至极:“杀?不,我只是在收割成熟的果实。夜家的荣光,早就该在这片大陆上除名了。世代镇守北境?可笑,你们守护的,不过是通往深渊的钥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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