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卑职胡庸,叩,叩见金督造!不知督造大人亲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金葵并未下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他的皮肉,看透他内心的惶恐:
“胡庸,本官奉大王严旨,前来处置矿难,督催复产!矿难详情,人员伤亡,现状如何?你,给本官如实、详细道来!若有半句虚言……”
他冷哼一声,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杀意已让胡庸如坠冰窟。
胡庸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语无伦次地开始汇报:
“回,回禀督造大人!天,天降横祸啊!就在,就在十日前,子时刚过,主矿脉所在的‘龙脊’大巷深处,突然,突然就,地动山摇!轰隆隆的,像是天塌了!大量,大量的岩石和泥沙,从,从顶板和两帮,垮塌下来!把,把整个主巷道,堵,堵得严严实实!当时,当时在里面分组作业的,有,有三十七名矿奴,还,还有两名监工和一名工头,全,全被埋在里面了,恐,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他一边说一边抹着汗,眼神躲闪。
“原因呢?”
金葵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原因,原因……”
胡庸额头的汗更多了,
“这,这矿洞挖得深了,年头也久了,地下的岩层,本就不稳,再加上,加上前些日子,雨水有点多,渗,渗透下去,可能,可能就……”
“可能?”
金葵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
“几十条人命!关乎国本的铜矿!你就用‘可能’二字搪塞本官?!坍塌的规模、位置、有无异常声响?支撑的木桩情况如何?坍塌前可有人报告异状?为何偏偏是主巷道?这些,你都查清了吗?!”
胡庸被这连珠炮似的诘问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卑职,卑职正在全力组织人手清理,只是,只是堵塞得太厉害,巨石太多,进展,进展缓慢,至于原因,卑职愚钝,实在是,实在是……”
金葵眼中寒光一闪!这胡庸,言语闪烁,漏洞百出!对关键细节语焉不详,只是一味强调天灾和救援困难,显然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来人!”
金葵厉喝一声。
“在!”
两名如狼似虎的锐金卫立刻上前。
“将胡庸拿下!严加看管!没有本官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大人!冤枉啊!卑职冤枉啊!卑职一定全力组织抢救!早日复工!大人饶命啊!”
胡庸杀猪般嚎叫起来,被锐金卫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金葵不再理会他的哭嚎,翻身下马,对身边的亲信和锐金卫沉声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走!随本官下去看看!这‘龙脊’巷,到底塌成了什么鬼样子!”
“大人!”
一名年长的亲随面露忧色,上前一步低声道,
“矿深危险,地底情况不明,且刚刚坍塌不久,恐有余震落石!不如让属下等先下去探明情况,大人再……”
金葵抬手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不必多言!本官督造鹿台,这铜矿便是鹿台的筋骨血脉!筋骨血脉断了,本官岂能安坐于上?唯有亲临险地,方能洞悉真相!带路!”
他大步流星,率先朝着那如同洪荒巨兽张开的、深不见底的巨大矿坑边缘走去。锐金卫们不敢再劝,立刻紧随其后,手按刀柄,警惕地环视四周。
越靠近矿坑,那混杂着尘土、汗水、血腥、金属和木炭燃烧的复杂气味便越发浓烈刺鼻。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浪也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将人彻底吞没!
眼前的矿坑,规模之宏大,令人心悸!这是数百年近乎掠夺式开采留下的恐怖疮痍。坑壁陡峭,层层叠叠,如同被巨斧反复劈砍过,裸露出犬牙交错的岩石断面和混杂其中的铜绿色矿脉。坑口直径目测超过数百丈,深不见底,只有氤氲的尘雾和深沉的黑暗在下方翻涌。站在坑边向下望去,一股眩晕感油然而生,仿佛凝视着通往幽冥的深渊。
在矿坑外侧的缓坡地带,则是另一番地狱般的“繁华”景象——这里是青铜冶炼的前沿阵地!
“哐!哐!哐!……”
沉重而单调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如同大地的心跳。那是无数奴隶,赤裸着上身,露出嶙峋的肋骨和黝黑结痂的皮肤,挥舞着巨大的石锤或青铜锤,奋力砸碎刚从矿坑运上来的大块矿石。汗水和着矿石粉末在他们身上流淌,留下道道污浊的痕迹。监工的皮鞭不时抽下,换来几声压抑的痛哼和更加疯狂的砸击。
“哗啦……哗啦……”
水流声在轰鸣中显得格外清晰。那是选矿区。砸碎的矿石被投入湍急的引水渠中,利用水流和矿石比重差异进行初步筛选。奴隶们站在齐膝深、浑浊不堪的水流中,用简陋的木耙不断搅动,将含铜量高的重砂扒拉到一边。冰冷的河水浸泡着他们溃烂的双脚。
“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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