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时三刻,天光未明。
铁壁城还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与呼啸的风沙之中,只有城墙上永不熄灭的灵光火把,如同巨兽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戈壁夜晚特有的、混合了寒意与尘埃的气息,也仿佛预示着今日将是不寻常的一天。
朱浪、皎玉墨、盛云三人,已然在小楼门口汇合。
朱浪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耐磨劲装,腰佩“青泓”剑,背负行囊,神色沉静。
皎玉墨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武士服,背负“百知剑”,气息内敛,唯有那双偶有紫金色闪过的眼眸,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锐利如星。
盛云则还是那身万年不变的灰黑衣袍,暗红发带,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凶险的戈壁探索,而只是一次寻常的散步。
灰衣老者如同鬼魅般出现,递给朱浪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粗糙罗盘,沙哑道:“苏先生吩咐,此物给你们。
在戈壁深处,若遇阵法干扰或地磁紊乱,寻常指路之物恐会失效,此‘地脉罗盘’以地脉为引,可指大致方向。
然,黑石戈壁地脉混乱,亦不可全信。”
朱浪接过罗盘,入手沉重冰凉,罗盘表面并非寻常刻度,而是刻画着一些扭曲的、如同地脉走势般的纹路,中央一根暗红色的指针,正微微颤动着指向西北偏北方向。
他郑重收好:“多谢前辈,也请代我们谢过苏前辈。”
灰衣老者微微颔首,便又无声地退回了小楼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人不再停留,迈步走入尚且昏暗的街道,朝着城西大门方向行去。
街道空旷,只有早起的更夫和零星巡逻的城卫军。
越靠近西门,空气中那股肃杀与紧张的气氛便越发明显。
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准备出城前往碎石戈壁或更外围区域进行狩猎、采药、探索的小型队伍,此刻正接受着城卫军比往日更加严格的盘查与登记。
当朱浪三人来到西门附近时,一眼就看到了“血屠”巴隆那一队人马。
他们聚集在城门内侧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与周围其他队伍泾渭分明。
巴隆那如同铁塔般魁梧的身影尤为醒目,他正独自一人,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那柄门板似的锯齿巨刃,发出令人牙酸的“嚓嚓”声。
他身后,七名手下或坐或站,有的检查着装备,有的低声交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副手“毒蝎”是一个身形瘦高、面色青白、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把玩着两柄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匕首。
朱浪三人的到来,立刻吸引了巴隆队伍的注意。
一道道或冷漠、或轻蔑、或审视的目光,如同刀子般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在皎玉墨和盛云身上停留更久。
皎玉墨的年轻俊美与沉静气质,盛云的诡异沉默,都与这群刀口舔血的悍匪格格不入。
巴隆停下了磨刀的动作,抬起那只独眼,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朱浪腰间的“青泓”剑和皎玉墨背上的“百知剑”上略微停顿,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来了?还算守时。记住,进了戈壁,一切听我指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更别拖后腿。否则,戈壁里的风沙和妖兽,可不认得你们是哪家的少爷。”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隐隐的威胁。
“巴隆前辈放心,我们自会遵守规矩,尽力不拖累队伍。”
朱浪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皎玉墨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盛云则直接无视了巴隆,目光投向城门之外那片越来越清晰的、荒凉而狰狞的戈壁轮廓。
巴隆对朱浪的态度还算满意,对皎玉墨的冷淡和盛云的无视则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发作。
他挥了挥手:“检查装备,准备出发。‘毒蝎’,你带两个人,盯着这三个小子。”
“是,老大。” 毒蝎阴恻恻地应了一声,目光如同毒蛇般在朱浪三人身上扫过,点了两名手下,示意他们站到朱浪三人附近。
很快,城门开启的沉重轰鸣声响起。
巨大的金属门扉在阵法的驱动下,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门外那片被晨光微微染亮、却依旧显得无比荒凉、危机四伏的碎石戈壁。
寒风裹挟着砂砾,呼啸着涌入城门,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出发!” 巴隆低吼一声,扛起巨刃,当先迈步,踏出了铁壁城那厚重的门槛。
他手下的七名队员立刻跟上,动作迅捷,队形松散却隐隐呼应,显示出丰富的野外经验。
毒蝎和他指派的两名队员则有意无意地将朱浪三人“夹”在了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
朱浪深吸一口气,与皎玉墨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跟上了队伍。
盛云则如同影子般,无声地缀在朱浪身后半步。
踏出城门,脚下不再是铁壁城内相对平整的石板路,而是坚硬粗糙、布满砂砾碎石的戈壁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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