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敲打着青灰色的瓦檐,淅淅沥沥的声响裹着湿冷的潮气,漫进顾家老宅的穿堂里。陆景年撑着一把黑伞,半搂着顾清媛的肩,踩着青石板上的积水往里走,鞋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老宅已经空了好些年,自从爷爷顾振雄过世后,除了逢年过节请人来打扫,便再无人踏足。廊下的木柱漆皮剥落,露出斑驳的木纹,墙角的青苔爬了老高,沾着雨珠,绿得发暗。顾清媛攥着陆景年的手,指尖微凉,目光掠过院中那棵歪脖子桂花树——小时候她总爱爬上去摘花,爷爷就站在树下,举着竹篮喊她慢些,惊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乱飞。可如今,树还在,人却早已不在了。
“就是这里了。”顾清媛停下脚步,指着正屋西侧的一间偏房。
房门是老式的插销锁,锈迹斑斑,陆景年伸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霉味与樟木香气的风扑面而来。屋里陈设简单,一张褪了色的八仙桌,两把太师椅,靠墙立着一个巨大的樟木箱,箱角包着的铜片早已氧化,泛着暗绿色的光。
“爷爷生前最宝贝这个箱子,”顾清媛走到樟木箱前,指尖拂过箱面的雕花,“他说里面装着顾家的老底子,谁都不能碰。”
陆景年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樟木箱的锁扣。那是一把老式的铜锁,锁芯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和他们之前找到的鹤纹玉佩纹路隐隐相似。他试着晃了晃锁扣,纹丝不动,显然是被牢牢锁住的。
“锁是特制的,普通钥匙打不开。”顾清媛叹了口气,“我小时候偷偷试过,结果被爷爷发现,还罚我抄了三遍家训。”
陆景年没说话,手指沿着箱壁一寸寸摸索,指尖触到一处凸起,他眸光微凝,伸手轻轻敲了敲箱壁,发出的声响和别处不同,带着一丝空洞。
“这里面是空的?”顾清媛也察觉到了异样。
陆景年点点头,起身走到八仙桌旁,目光扫过桌面的纹路,又看向桌腿。忽然,他注意到东侧的桌腿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鹤形印记,和玉佩、锁扣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他蹲下身,伸手握住桌腿,轻轻转动了一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机关被触动的声音。
顾清媛屏住呼吸,只见那尊樟木箱的侧面,缓缓弹出一个暗格,暗格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鹤纹。
陆景年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指尖触到信封的质感,薄而脆,像是一捏就会碎掉。他回头看向顾清媛,眼神里带着一丝郑重:“打开看看?”
顾清媛点了点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信封被缓缓撕开,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黑白老照片,和一枚小小的银质印章。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并肩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笑容灿烂。左边的男人眉眼俊朗,和顾清媛记忆里的爷爷有几分相似,右边的男人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手表——那块手表的款式,和陆景年爷爷留下的那块,一模一样。
两人的肩膀上,搭着同一条围巾。
“这是……爷爷和陆爷爷?”顾清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从未见过爷爷这么年轻的样子,更不知道,爷爷和陆景年的爷爷,竟然是这么好的朋友。
陆景年的目光落在照片背面,那里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一九八七年秋,与致远兄共赏桂,待他日功成名就,再聚于此。
致远兄?
顾明远说过,他的父亲,名叫顾致远。
陆景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拿起那枚银质印章,印章上刻着两个字:致远。
“原来……爷爷说的重要的朋友,就是顾致远。”顾清媛喃喃自语,眼眶微微泛红,“可他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陆景年脸色一变,迅速将照片和印章塞回信封,藏进顾清媛的风衣口袋里,又伸手将暗格推回原位,动作快得几乎不留痕迹。
“谁?”他沉声喝问,同时将顾清媛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虚掩的房门。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瘦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积起一个小小的水洼。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正是顾明远。
他的目光落在陆景年和顾清媛身上,又扫过那尊樟木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你们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顾清媛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攥紧了口袋里的信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顾明远,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顾家老宅,我为什么不能来?”顾明远迈步走进屋里,油纸伞被他收在一旁,伞面上的水珠溅落在地上,晕开一圈圈水渍,“倒是你们,偷偷摸摸地跑到这里来,是想找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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