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号唯一,挂失可补。”钱如海微笑,“但需要预留密押、印鉴,并经三道核验。本行敢发行此票,便是以北境国库年入三成为担保。”
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北境国库三成?那几乎是西域小国全年岁入的十倍!
钱如海趁热打铁,走到大厅东侧一面琉璃展板前。展板上绘制着复杂的流程图:“其三,信贷与保险。诸位请看——”他的木棍指向图表,“信誉良好的商号,可凭存货、地契、甚至未来货单为抵押,申请低息贷款。年息……最低可至一分二厘。”
“一分二厘?”高昌来的粮商惊呼出声。西域民间放贷,月息三分都是良心价了!
“至于保险,”钱如海的木棍移到另一张图,“以一支从碎叶到长安的百驼商队为例。若为货物购买‘全程险’,保费为货值的百分之三。若途中遇劫掠、火灾、洪水等意外,损失超过三成,本行按约定赔付七成损失。”
羯猎颠大相突然开口:“钱行长,若……若是监守自盗,谎报损失呢?”
问题尖锐,全场寂静。
钱如海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大相问得好。本行已与‘西域镖行联合’签订协议,所有参保大宗货物,必须雇佣指定镖局押运。镖局每日行程、宿营地点、货物状态,皆需记录在特制的‘行程册’上,每三日由沿途驿站加盖官印。”他翻开册子,内页是复杂的表格和预留的印章位,“同时,本行将培训专门的‘查勘员’,随机抽查。欺诈者,不仅得不到赔付,还会列入丝路黑名单,永久失去投保资格。”
老相国盯着那本册子看了许久,缓缓点头。周围的商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低声议论。
“首批北辰币,今日限量兑换。”钱如海最后宣布,“银元兑银一两二钱,金元兑金一两。三个月后,汇率将随行就市调整。”
话音未落,人群已经涌向柜台。
钱如海退到一旁,看着侍者抬出一箱箱封着火漆的木箱。开箱时,新铸钱币特有的金属气息弥漫开来。阿史那贺第一个挤到柜台前,将一整袋金沙倒在台面上:“换!全换金元!”
柜台后的年轻伙计手法娴熟地验金、称重、计算、盖章,将一百二十枚金元码放在丝绒托盘上推出来。金元相碰的清脆声响,仿佛有魔力般吸引着所有人的耳朵。
尉迟王子没有急着兑换,他走到钱如海身边,压低声音:“钱行长,父王让我问一句——若于阗想在北辰币上,加铸本国徽记……”
钱如海微笑:“殿下,此事需报请北境枢密院与户部合议。但……”他声音更轻,“若于阗愿将王室金库的三成存入本行,作为联合储备,或许……可以商量。”
王子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兑换柜台。
日头渐高,大厅里的算盘声、点钱声、契约翻页声越来越密。钱如海退回二楼的行长室,从窗户望下去,通商大街已经排起了长队。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手竟有些微微发抖。
“大人累了?”副手关切地问。
钱如海摇头,看向墙上挂着的西域地图,图上用红线标出了计划中的分行网点。“不是累……是怕。”他低声说,“一枚钱币,轻不过几钱,重可抵千军啊。今日我们埋下的这根‘锚’,若扎得稳,丝路百年太平可期;若扎歪了……”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
窗外,一个粟特老人正对着阳光仔细端详新换的银元,满是皱纹的脸上,慢慢绽开笑容。
第二幕:商约升级
碎叶城西,通商议事堂。
这座新建筑的设计者显然深谙西域气候——厚重的土坯外墙隔绝了初夏的燥热,内部回廊环绕着中央天井,天井中一池清水倒映着蓝天,几株胡杨盆栽洒下斑驳荫凉。但此刻坐在议事堂内的人们,却无心享受这份清凉。
长条形的黑檀木议事桌旁,二十余位代表正襟危坐。北境代表沈括坐在主位,这位以探索未知地域闻名的学者,如今穿着深紫色官服,袖口沾着些许墨渍,面前堆放的卷宗几乎遮住了他的脸。
“《丝路商约》施行一年,偷漏关税案发四十七起,争议货物价值逾八万贯。”沈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联合稽查队势在必行。北境提议,每国出十人,由碎叶守军负责训练,配备统一符牌、制式武器,有权在各国口岸查验货单与实际货物是否相符。”
于阗代表尉迟胜第一个响应:“于阗附议。上月我国税务官在检查一队波斯商人时遭抵抗,三人受伤。若有一支各国公认的稽查队,此类事件定会减少。”
龟兹大相羯猎颠却缓缓捋须:“老朽有一问——这支稽查队,听谁的令?若在北境境内,自然听北境的;若在于阗,听于阗的;可若在两国交界,或商队声称货物属第三国所有,该当如何?”
问题抛出来,桌旁响起窸窣的议论声。
沈括似乎早有准备,从卷宗中抽出一份文书:“此为《联合稽查章程草案》,请诸位传阅。其中明确规定:稽查队在任何国家行动,必须有该国至少一名税务官员陪同;争议货物可暂扣,但需在三日内由涉事国派员组成‘三方合议庭’裁决;裁决不服者,可上诉至‘丝路商贸联合委员会’终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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