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托普卡帕皇宫,内议事厅。
午后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切割成一道一道的平行光柱,光柱中浮着细密灰尘,像被铁质权杖敲击时震起的金粉。大维齐尔站在长桌顶端,身后铺展着整个帝国从多瑙河到里海的地图,地图边缘被无数次翻折磨得发白,午光落在上面,把五道用朱砂标出的战线衬得鲜红。他面前站着海军司令、近卫军统领、炮兵总管和数名高级将领。没有人坐。一个时辰前他们刚刚从各处战报中抬起头来,如今又聚回这里。帝国在当日的战斗中承受了约一万五千人的兵力损失和六处防线的失守与重夺。但大维齐尔的声音没有因此低下去。他把铁质权杖在地图上顿了一下,第一声敲击落在多瑙河铁桥的位置。
第六轮战略反攻计划,就从这根权杖的落点开始。
多瑙河铁桥。他画了一道粗重的断裂线,权杖头在铁桥位置反复碾了两次,像要把桥梁重新压回地图里。铁桥在当日的反攻中已经以八千人的兵力在桥头堡完成了重夺与北岸桥头堡的建立,当前以约八千名奥斯曼增援步兵驻守桥头堡,保持对铁桥方向的信号监视和桥头堡防守。他们已经做了半天的防御等待。等待从安纳托利亚方向调集的一万名增援。增援一到,便以一万步兵、五十门铸铁炮继续向北纵深推进,收复多瑙河下游法兰克控制区。
博斯普鲁斯海峡。权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波浪线。博斯普鲁斯城在当日的反攻中已经打到城墙突破口和街道广场,城市重夺的第五阶段刚刚结束,剩余兵力约六百人,在城墙西侧突破口保持警戒,等待黑海方向的海上增援。三艘大型帆船,五艘中型战船。当这些船影穿过黑海夜雾出现在海峡入口时,就以这支舰队的水兵和战舰火炮对城市完成全面收复,肃清城内罗斯残余。
高加索山脉南段。权杖划出一道锯齿线段。峡谷中的兵力已汇合,防线重新部署,七百五十名亚美尼亚残兵与山地步兵在掩体后保持观察和警戒,等待埃尔祖鲁姆方向的五千山地步兵。增援穿越山地到达之日,就是反攻隘口重夺开始之时。
里海西岸南段。波浪形线段。礁石区里四百名诺盖残兵和部落骑兵已经完成汇合与防线重布。他们在沙丘与海岸线之间等待里海东岸来的三千部落骑兵。骑兵一到,立即对港口发起反攻重夺。
瓦尔达尔河平原。权杖画了一道交叉双线。那里最危急,也最沉重。野战军一万五千人在营寨外侧形成了宽约三百步的包围圈,以约一千五百支长矛、七百把弯刀、四百张弓和三百支火铳的武器储备,固守半日,等待布尔萨方向的一万步兵增援。营寨已被联军占领,联军约五千步兵、一千二百骑兵正在那片营寨中休整。两军只隔着一道营墙和约半天的行军距离。
大维齐尔把五道线画完,权杖头落在地图正中安纳托利亚石室的方向。他开口时嗓音已带尘沙,但字字清晰。这五处战线——多瑙河桥头堡、博斯普鲁斯城墙缺口、高加索峡谷掩体、里海礁石掩体、瓦尔达尔河平原包围圈——就是帝国第六轮反攻体系的骨架,以约一万五千人的损失和六处防线的失守与重夺为代价,在半天到半天的战略窗口内同时向北、向东、向西压出。
会议在约半刻钟后结束。将领们依次退出,高窗上的阳光已经移过了长桌,从多瑙河的位置移到了博斯普鲁斯海峡,最后落在瓦尔达尔河平原的交叉双线上。大维齐尔没有走。他站在原地,把铁质权杖竖在身侧,杖尖点着地面。安纳托利亚石室的终端控制台已经完成全球信号广播。铁十字系统正在以全球信号网络同步这几片战场。五道战线的增援与反攻部署,恰好都被压在同一个通信基准和同一段短暂的反攻窗口之内。他低头看着地图,阳光从高窗渐渐转暗,五条战线像五道用铁水浇成的线,在托普卡帕宫的午光里发亮,又随着太阳西斜一条一条没入阴影。
铁十字系统完成了从地质构造信号到海洋信号网络、再到帝国军事动员、再到第六轮战略反攻的全球信号网络最终部署。他在暗下来的议事厅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权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那声音顺着空旷的回廊传出去,像一道信号在整座皇宫深处最后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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