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岩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步枪射击声，打破了山林间死寂的等待！
紧接着，下方泉眼方向，也爆发出民兵们朝天鸣放的、略显杂乱的枪声和呐喊，随即又迅速归于沉寂。
陆阳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目光死死锁定坡顶红松林。
没有预料中老虎的怒吼，甚至没有第二波枪响从鹰嘴岩传来。
卧牛石后，小陈和老吴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前方。
陆阳同样纹丝不动，63式的准星在红松林边缘缓缓移动，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坡地中央那片开阔的草地上，只有风吹草动的沙沙声，和几只被枪声惊起、盘旋不敢落下的山鸟。
不对劲。
陆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让身旁的两人保持警戒，原地待命。
自己则迅速的从卧牛石后滑出，借助地势和灌木的掩护，快速而无声地朝着鹰嘴岩侧下方的一处观察点移动。
他从这个角度再次仔细观察坡顶和林缘，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那只老虎，仿佛在枪响的瞬间就凭空消失了，或者……它根本就没在预想的核心位置？
“小陈，老吴，跟我来！保持距离，注意警戒侧翼和后方！”陆阳不再犹豫，对着后方的两人低声下令。
然后，带着它们迅速离开卧牛石掩体，呈三角队形，快速而警惕地朝着鹰嘴岩方向运动。
他们必须尽快和孙大川汇合，弄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陆阳三人气喘吁吁地攀上鹰嘴岩侧后方一道陡坡，与从岩顶垂降下来的孙大川等人汇合时，看到的是一张张写满懊恼、沮丧和难以置信的脸。
孙大川正狠狠一脚踢在旁边的岩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脖子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孙队，怎么回事？”陆阳快步上前，沉声问道。
孙大川猛地转过身，眼睛赤红，指着下方老松坡的方向，声音因为极度的憋闷和愤怒而有些颤抖。
“他妈的！就差一点！就他妈的差一点！”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依旧充满挫败感。
“刚才，雾散得差不多了，我们看得清清楚楚。那畜生……那畜生在坡顶那片红松林边缘，靠西一点的位置，露出小半个身子，好像在低头嗅着什么。距离四百一十米，风向稳定，是绝佳的机会！”
“我下令，三个最好的射手，包括我自己，同时瞄准它肩胛骨的位置，开火！”孙大川咬着牙。
“枪响的瞬间，我甚至从瞄准镜里看到了子弹擦着它皮毛打在地上溅起的泥土和碎叶！可那畜生……它根本就没停！甚至没回头朝我们这边看一眼！”
他越说越气，又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就像知道有埋伏一般，枪一响，它整个身子猛地向侧面一窜，直接缩回了林子深处！
速度快得离谱！我们紧接着补了两枪，全都打在空地上！然后……然后就没影了！王队长他们在下面放枪，屁用没顶！”
旁边的副排长也补充道，脸色同样难看：“陆阳同志，那老虎的反应太邪门了。”
陆阳听完，眉头紧锁，但脸上并没有像孙大川那样露出过多的懊恼。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鹰嘴岩边缘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刚才老虎现身的那片林缘。
“孙队，别自责，更别泄气。”陆阳站起身，拍了拍孙大川紧绷的肩膀，语气异常平静。
“我们当初制定计划时，就预想过可能打不中，或者打中了也留不住它。这头老虎的机警和狡猾，远超寻常野兽，我们追踪了七天，不早就见识过了吗？”
他看向下方重归寂静、却暗藏杀机的老松坡，目光锐利如刀。
“它逃了，是没错。但孙队，你注意到没有？它逃的方向，是更深的老林子，而不是往山下它熟悉的泉眼、兽径跑。这说明什么？”
孙大川一愣，随即思索道：“说明……被我们连续骚扰，加上饥饿，已经不敢轻易往它认为可能有危险的地方跑了？它想拉开距离，躲到更深处恢复体力？”
“对！”陆阳肯定地点头，“它现在就像一头受伤的、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虽然狡猾，虽然还能跑，但它的选择不多了。它知道我们在追它，四面八方可能都有危险。
它现在想的不是反击，而是先摆脱我们，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可这茫茫大山……”孙大川看着连绵起伏的林海，脸上忧色未退。
“山是大，但它至少三四天没正经进食、又被我们连续追了这么多天，一刻也不能消停，它还能跑多远？能跑多快？”
“孙队，各位兄弟，仗打到现在，急的不是我们，是它！我们人多，有补给，有耐心。它呢？它只有消耗，没有补充！它每多跑一步，体力就多消耗一分，判断力就会下降一分！”
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疲惫但坚毅的面孔，提高了一点声音，既是分析，也是鼓舞士气。
“刚才它躲开射击，是它本事，也是它最后一点精气神的体现。可这种极限的警觉和爆发，能耗几次？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像牛皮糖一样粘上去！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全体都有！”陆阳转向队伍，声音斩钉截铁，“检查装备，补充水分，五分钟休整！五分钟后，以孙队长和我为尖兵，沿着老虎逃窜的方向，继续追！”
“它逃，我们就追！它歇，我们就扰！它藏，我们就找！一直追到它筋疲力尽，追到它慌不择路，追到它露出破绽！
那时，就是我们干掉这祸害，为牛角屯乡亲报仇，还这百里山林安宁的最好时机！”
“是！”二十个嗓子齐声低吼，虽然疲惫，但眼中的挫败被重新燃起的斗志取代。
刚才的失利没有击垮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加清楚对手的难缠，也更加明确了接下来的战斗方式——
一场比拼意志、体力和耐心的残酷追逐与消耗战。
老虎已露疲态，而猎人的网，正在它身后，不急不缓，却坚定不移地收紧。
陆阳背起步枪，望向老虎消失的那片幽深林海。
逃吧，看你能逃到几时。这片山，终究是猎人的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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