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回来的。」沈念打断他,「那扇门是她留给你的,不是困住你的。她等了十九年,不是为了让你留在里面。是为了让你知道,她一直在。」
沈岩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那两枚石头,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缓缓沉入那片他已经四个月没有主动进入过的深渊。
沈岩睁开眼睛。
不对。他没有睁开眼睛。他的身体还在监测室的椅子上,但他的意识,已经站在了另一个地方。
一片虚无。
不是黑暗。黑暗是能看见“没有光”。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握着那两枚石头。在这里,它们不再是物理的存在,而是两团极其微弱的光——右手温润的白光,左手虚无到几乎看不见的透明。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有一扇门。
很小,只比他的身高高一点。很旧,木质的门框上刻着模糊的花纹。门扉紧闭,但从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淡金色的光。
那就是母亲留给他的门。
他走过去,站在门前。
门没有锁。他知道。它一直在等,等他来推。
但他没有立刻推。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从门缝里透出来的淡金色的光,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不知道见了面之后该说什么。
但他知道,他等了十九年。
她也等了十九年。
不能再等了。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
很小,只有十几平米。墙壁是淡黄色的,窗帘是碎花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几本书、一个相框。
沈岩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他认得这个房间。
这是他五岁之前的家。是他在母亲去世之后再也没能回去过的地方。
他走进去,每一步都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温暖得让他想哭。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对着镜头笑。女人的眼睛很亮,笑容很暖,婴儿在她怀里,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那是他和他妈妈。
他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温柔,像春天的风拂过耳畔:
“小岩。”
沈岩猛地转过身。
她站在门口。
和相片里一模一样。年轻,温暖,眼睛很亮,笑容很暖。穿着那件他记忆里模糊的碎花裙子,头发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沈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走过来,一步一步,很慢,很轻。走到他面前,停下,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是真的在发光——淡金色的,温暖的,和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一模一样。
“你长这么大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哽咽,“十九年了。”
沈岩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站在那里,像七岁那年站在槐树下一样,不说话,也不动。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别哭。”她说,“妈妈在这儿。”
沈岩握住她的手。
是温的。
不是幻觉,不是记忆,是真的有温度的。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还在?”
她笑了笑。
“因为你还在。”她说,“你活着,妈妈就不会真的离开。”
他们在床边坐下,像十九年前那样。
沈岩握着她的手,一直握着,不肯松开。
她也不抽回去。她只是坐在那儿,看着他,一遍一遍地看,像要把十九年没看够的都补回来。
“那两枚石头,”她问,“你都拿到了?”
沈岩点头。
“右手那枚,是我给你的。左手那枚,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埋了八十年。”她说,“它们本来是一对。一枚是‘锚点’,让你知道自己是谁。一枚是‘钥匙’,让你能打开这扇门。”
“那个少年,”沈岩说,“苏暮。他替你把信送来了。”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一直在等。”她说,“等一个‘被看见的人’来读那封信,替我把那几句话告诉你。我等了八十年,终于等到了。”
沈岩沉默了几秒。
“那些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我不是怪物,那枚石头是我的,那扇门被敲开了不要怕,你一直爱我。到时间的尽头,还在爱我。”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是真的。”她说,“每句话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沈岩的眼眶又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些东西不是我的错?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爷爷也能看见?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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