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从太医署出发,轿行半刻钟后抵达东宫侧门。 轿帘刚掀开一角,晨风便灌了进来。萧锦宁抬手按住左腕护具,布料压在机关上毫无凸起,冷硬贴肤。她踏出轿子,青砖地面传来实感,太医署的匾额悬在头顶,檐角铜铃未响。
一名内侍已在门侧候着,见她露面即迎上来,声音压得低:“殿下急召,娘子请随我入宫。”
她脚步未停,只问:“何时的事?”
“一个时辰前,水师营押解的账册在半道被劫,三名押官暴毙,喉间无伤,口角发黑。”内侍快步引路,“殿下咳得厉害,仍坐在东宫书房等您。”
萧锦宁颔首,转身随其折向宫门。来时备好的药箱由另一名婢女接走,她身上只余腰间药囊与袖中暗器。走过太极殿侧廊时,日光斜照在砖缝间,映出一道细长影子,笔直如线。
东宫偏殿门扉半启,齐珩倚坐案前,玄色蟒袍未整,领口微松,耳尖泛红。他手中捏着一份残页,指节用力,纸边已皱。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肩头片刻,才道:“你来了。”
她走近,在案前站定,未行礼,也不多言。他知道她不必这些。
“账册只剩这一页。”他将残纸推至中央,“税银流水断在八月初七,之后全无记录。沿海三府报上来的入库单据对不上数目,差额超二十万两。”
她伸手取过,指尖抚过墨迹。字是工楷,但第三列数字笔锋顿挫,似写时手有迟疑。她抽出随身小刀,刮下一点墨粉捻碎,凑近鼻端——无味。
“不是新墨。”她说。
“自然不是。”齐珩以扇骨抵唇,移开时扇面无血,“他们早有准备。昨日调出原档,今早就被人动过手脚。连守档的老吏也病倒了,说是中了风。”
她放下残页,从药囊取出一张空白方笺,蘸墨写下几个地名:云浦、临川、石湾。又在云浦二字下画了一横。
“云浦码头三年前重建,耗银六万两,由工部拨款。但去年秋,当地知府上报堤坝坍塌,又批三万两重修。”她停顿,“可我上月去南境巡诊,路过云浦,堤坝完好,连裂缝都未见一处。”
齐珩盯着那名字,眸光渐沉。
“船主呢?”她问。
“抓了一个,关在刑房。嘴很紧,问不出什么。”他合上折扇,敲了敲桌面,“我想用刑。”
她摇头:“不必。让我去问。”
刑房阴冷,灯油燃到一半,火苗矮而昏黄。那船主五旬上下,粗布衣裂开一道,露出肩头刺青——海浪托月。他跪在地上,双手缚于背后,颈间铁链扣在墙环里。
萧锦宁站在他面前,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他抬头回视,眼神浑浊却无惧意。
她取出银针包,摊开,一根根摆好。又从药囊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放在盘中。
“你是闽人,”她开口,“口音藏不住。云浦一带渔民,拜妈祖,也敬潮神。你肩上这纹,是‘破浪帮’的标记,十年前就被剿了,你还留着,不怕惹祸?”
男人嘴角一抽,没应。
她拿起一根针,在灯焰上烤了烤,又浸入药液。“昨夜你们船上死了三人,都是管账的。你活下来,是因为你不识字,还是因为你知道得少?”
他咬牙,仍不开口。
她忽然一笑,收起针具,转而坐下,语气缓了下来:“我知道你在等什么。等上面派人灭口,或是越狱救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劫走账册的人不下令杀你?因为你还有用。只要你活着,这案子就还能搅浑水。”
男人眼皮跳了一下。
她站起身,靠近一步,声音更低:“你心里念着一个地方——云浦老仓。你也知道,那里藏着铁器,不止香料。你更清楚,‘五爷’不会来救你。他只会让你死在这儿,替他顶罪。”
男人瞳孔骤缩,呼吸一顿。
她移步至门边,从袖中取出方笺,写下“云浦”“五爷”四字,折好塞入药囊。读心术第三次用尽,额角渗出薄汗,但她神色未变。
半个时辰后,齐珩接到密报:云浦旧盐仓外发现暗道,内藏南洋香料三百箱、精铁五千斤,另有账本两册,记载多笔款项流向京中商号。其中一笔,赫然标注“延年方采办支用”。
萧锦宁坐在偏殿角落翻阅卷宗,左手无意识抚过护腕,确认机关稳固。灵泉汩汩的感应仍在,暴雨梨花针的毒囊充盈,阵法未歇。
齐珩批完最后一份密折,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咳嗽两声。“旧账牵出新线,这些钱,不止用来走私。”
她点头:“赤鳞藤买了不少。表面是防疫药材,但用量远超疫区所需。若提炼成迷药,足够让整座宫殿的人昏睡一个时辰。”
他闭眼片刻,再睁时目光如刃:“五皇子的人,果然处处插手。”
她未接话,只将手中案卷合拢,用绳系好。烛泪滴落浸透纸页,封皮边缘微微卷曲。
“你累了。”他说。
“还好。”她答,“倒是你,连日未歇,旧毒易发。”
他轻笑一声:“那就得靠你调理了。”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将整理好的三份卷宗叠齐,推至他手边。“明日召白神医来一趟吧,把脉开方,也好安人心。”
他望着她,片刻后点头:“好。”
她转身欲走,忽又停下。
“怎么?”
“云浦的仓底,”她背对着 him,声音平缓,“还埋着一艘船板,刻着编号。我没说。”
他握笔的手一顿。
她没回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按了按左腕,确认机关稳固,然后迈步出门。
夜风穿廊,吹熄了檐下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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