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白是在巷子拐角看到那栋楼的。

他停下来。三月七差点撞上他的背，星在后面拉了她一把。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街对面那栋三层小楼。

灰色的外墙，窗户有两扇碎了，用纸板糊着。门口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风吹日晒，表面裂了口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二楼的阳台上搭着一条旧毛巾，灰白色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穿过巷子，朝那栋楼走过去。

三月七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发现他的脚步变慢了。不是犹豫，是那种——走近一个地方的时候，步子会不自觉地放慢，像怕惊动什么，又像想让那个瞬间再长一点。

他在门口停下来。门是铁皮的，漆掉了一大半，露出下面锈蚀的底色。门把手是一根铁棍，弯成一个弧形，上面缠着几圈黑胶布。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

他转过头，看了三月七一眼。他的手抬起来，挡在她前面。

“等一下。”

三月七停下来，星和星期日也停下来了。

泷白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侧身朝里面看了一眼。

星期日站在后面，没有探头，只是看着那扇门。

“房间里似乎是泷白先生的熟人。”星期日提醒：“能看见那个背影。全身白色。从这里看过去都觉得刺眼，想必是对自己的实力相当有自信。”

三月七看着泷白。他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星和星期日。

泷白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三月七脸上移到那扇门上，又移回来。

“不要用你们的能力。”他推开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

“知道啦～”三月七有些开心，还以为泷白又要把大家丢在外面了呢，一点也没法体现本姑娘的实力嘛！

星点了点头。星期日没有表态，但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

走廊很窄，地上铺着灰白色的地砖，碎了好几块。墙上有很多划痕，深的浅的，有些是刀痕，有些是指甲抓的。

尽头是一段楼梯。

泷白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很轻，但楼梯还是会响，每一声都在走廊里回荡，像心跳。

科恩坐在窗边。

那张椅子泷白认得。木头做的，靠背断了一根，用铁丝缠着。以前诺尔玛喜欢坐这张椅子，她说靠背的角度刚好，靠着看书不累。

科恩坐在上面，白袍的下摆垂到地上，沾了点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腰间的纺锤垂在身侧，银色的符文暗着，没有发光。

窗外的光照在他身上，白得刺眼。

“你来了。”科恩说。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转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泷白站在门口。三月七在他身后，星在旁边，星期日最后面。

“你等了多久？”泷白问。

“不久。”科恩直起身：“指令之意，我前几天吧，被要求着复现了这栋房子，不知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

“手续还是蛮烦的，不过又不是在巢内，只要找个人尾随他到家内，杀了他便是。剩下的就简单了。”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泷白。蒙眼的丝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你变了不少，现在还有空去住旅馆了？让我猜猜，你还好好睡了觉？”

他看着泷白身上的银白风衣，看着那些三月七挑的衬裙、皮带、靴子。

“她挑的？”他朝三月七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是因为嫉妒了？所以你才会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吧。”泷白似乎有些得意的样子。

科恩把视线收回去，重新看着窗外：“你也知道，选择是最痛苦的事。选对了，不一定有好结果。选错了，一定会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令能帮我，这就够了。”

泷白看着他：“你恐怕就不想摆脱出去吗？靠这样的东西，你的命运也就这样了。”

“命运这种东西……”科恩站了起来，从椅背后绕了个圈，走向泷白。“你反抗或不反抗，从我的视角看都无所谓。鬼知道你的‘反抗’是不是‘命运’的一环？”

他一只手无意识的在那纺轮上摩挲着，喃喃低语：

“我尤其不屑于‘命运的化身’、‘宿命的具象化’那些东西。在我眼里，命运不是这种垃圾。”

“指令和命运本质一样。”他将一张桌子猛然踢向泷白。“都是都市的宿命。”

泷白手一挥，桌子瞬间整齐裂成两瓣，碎片飞溅，却没有伤到后面列车组众人的分毫。

那后面的白袍在灰暗的房间里白得刺眼。科恩的表情很平静，那种一切都不在乎的表情，泷白以前也见过。

“不过我们没有那种资格高谈阔论命运。”他漫不经心的说：“身为道具的我该如何自处，全看指令。啊，不过这项选择是基于我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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