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正殿内,香烟袅袅。
沈清鸢踏入殿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供奉在正中佛龛里的一尊巨大白玉观音像,观音慈悲垂目,手中净瓶斜插杨柳。佛像前,一位身着赭黄常服的老妇人跪坐在蒲团上,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这便是当今太后,皇帝的生母,执掌后宫四十余年的女人。
沈清鸢不敢多看,垂下眼,在宫女的示意下跪下行礼:“臣女沈清鸢,拜见太后娘娘,太后万福金安。”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太后捻动念珠的轻响。
许久,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沈清鸢依言抬头,却仍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太后衣摆的绣纹上。
太后打量她片刻,轻叹道:“像……真像婉柔年轻时的样子。起来吧,赐座。”
“谢太后。”
沈清鸢起身,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只坐了半边。
太后也由宫女搀扶着起身,走到主位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她看起来六十出头,保养得宜,脸上皱纹不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沉淀着岁月的智慧与沧桑。
“你母亲……走得可安详?”太后问道。
“回太后,母亲去时并无痛苦。”沈清鸢轻声道,“只是遗憾未能侍奉父亲终老,未能看着女儿长大。”
太后沉默片刻,手中念珠轻轻转动:“婉柔是个好孩子。当年哀家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是她献上祖传秘方,救了哀家一命。这份恩情,哀家一直记着。”
“能为太后分忧,是母亲的福分。”
“福分?”太后摇摇头,“若真是福分,她也不会……”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沈清鸢心头一跳。
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罢了,不提伤心事。”太后转移话题,“哀家听说,你前些日子遇袭了?可有大碍?”
“劳太后挂心,臣女无碍。”沈清鸢道,“只是几个宵小之辈,已然处置了。”
“宵小之辈……”太后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光天化日之下在京城遇袭,这可不是小事。皇帝已下旨,令京兆府严查,务必揪出幕后主使。”
“谢皇上、太后恩典。”
太后看着她,忽然问道:“你可知道,是谁要杀你?”
沈清鸢谨慎地说:“臣女不知。许是……许是臣女近日接管母亲遗产,碍了某些人的眼。”
“遗产……”太后缓缓道,“婉柔留下的那些产业,你都接收了?”
“是。”
“济世堂的苏大夫,可还尽心?”
“苏大夫忠心耿耿,将济世堂打理得井井有条。”
太后点点头:“苏谨是个知恩图报的。当年若不是婉柔,他早已病死街头。他能有今日,全是婉柔的功劳。”
她顿了顿,又问:“百草园的薛老头呢?还活着吗?”
沈清鸢心中警铃大作。
太后连薛老都知道……
“薛老身体康健,仍在打理百草园。”
“那老头脾气古怪,但对婉柔倒是忠心。”太后似在回忆,“当年婉柔带他来见哀家,说是她的毒术老师。哀家还以为是个仙风道骨的高人,谁知是个邋里邋遢的怪老头……”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不过他的本事确实了得。哀家当年中的毒,太医院都诊不出来,他一闻就知是‘七日醉’,还配出了解药。”
沈清鸢静静听着。
这些往事,母亲从未提起。
“婉柔医术毒术皆精,本是入宫做女官的好材料。”太后叹道,“可惜她志不在此,一心只想悬壶济世。哀家也不好强求,便由她去了。”
“母亲常说,太后仁厚,是她毕生的福气。”
“她真这么说?”太后眼神柔和了些,“那孩子,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殿内又陷入沉默。
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茶沫,忽然道:“你今年十七了?可曾定亲?”
沈清鸢一怔,摇头:“未曾。”
“也该考虑了。”太后道,“哀家记得,你与煜儿走得近?”
萧煜?
沈清鸢心头猛跳,面上却平静如常:“臣女与靖王殿下只是……普通相识。”
“普通相识?”太后似笑非笑,“那孩子可从不轻易对人上心。他能为你的事数次进宫求见皇帝,可不是普通相识能做到的。”
沈清鸢不知该如何接话。
太后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笑容加深:“别紧张,哀家不是要责怪你。煜儿那孩子,哀家看着长大,是个重情义的。他若真心待你,是你的福气。”
“太后……”
“不过,”太后话锋一转,“皇家的事,没那么简单。你若真有意于他,就要做好准备。这条路,不好走。”
沈清鸢抬头,对上太后深邃的目光。
“臣女……明白。”
“明白就好。”太后放下茶盏,“今日叫你来,一是想看看故人之女,二是想提醒你几句。”
她示意宫女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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