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云变幻，邕王、兖王等势力互相角逐，各方世家都在暗自观望，谁也不敢轻易押注。

海大人身为朝中重臣，行事素来谨慎，不敢贸然站队。

可那日马球场上，海大娘子亲眼看见赵奕策马驰骋，气度从容，待人接物沉稳有度，心中便对这个年轻人有了几分念想。

她回来跟海大人说了后，没过几日，海大人就寻了个由头，私下邀约赵奕，在一处僻静的茶馆相见。

雅间之内，四下隔绝了外头的喧闹，只有袅袅茶香漫在屋中。

海大人大约四十多的年纪，身形清瘦，穿一件半旧的靛蓝直裰，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文人那种温和却不失锐利的神情。

见赵奕进来他起身迎了两步，拱了拱手，“世子来了，快请坐。”

赵奕规规矩矩还了礼，“海大人客气，是晚辈叨扰了。”

两人坐下，寒暄了几句之后话头便渐渐转到了正事上。

海大人没有一上来就提婚事，只先问了些赵奕在宫中进学的日常，赵奕一一答了，不张扬也不藏拙，问什么便说什么。

海大人听完点了点头，又随口抛了几个朝堂上的话题出来——边关的军粮调配、南方的漕运改道、今年科举的取士标准。

赵奕对答得不算快，但每句话都落在实处，不空泛不浮夸。

海大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那杆秤已经一点点偏过去了。

他在朝中做了二十年官，什么人没见过？有些年轻人看着聪明伶俐，说话滔滔不绝，实则肚子里没有多少分量；有些人闷声不响，可一开口句句都打在关节上。

赵奕属于后一种。

更让海大人满意的，是赵奕谈吐间透出来的那份分寸感，他不卑不亢，面对长辈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端着世子架子，说话的时候目光平视，语气始终沉稳。

茶喝到第三盏的时候海大人忽然问了一句，“世子对邕王和兖王近来在朝中的动作，可有什么看法？”

这话问得有些突然，也有些敏感。赵奕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海大人，见他神色如常不像是试探，便斟酌着开口。

“晚辈以为，两位皇伯父各自都有些操之过急了。官家尚在龙体安康之际，两位皇伯父便四处奔走拉拢朝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碍于宗室颜面不好明说。这份急切传出去，对两位皇伯父的声望并无益处。”

他顿了顿，“而且朝局之事本就牵一发而动全身，越是紧要关头越该沉得住气。两位皇伯父如今这般行事，反倒容易让旁人觉得他们心里没有底气。”

海大人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嘴角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世子说得有道理。”

之后话头便又转回了读书和骑射上，像方才那几句关于朝堂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海大人本身也不看好邕王、兖王等人，若是将来江山落到他们手中，朝堂只会更加动荡，世家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反观眼前的赵奕，出身瑞王府，品性端正，见识卓绝，心性与才干样样无可挑剔。

世家大族本就是一场豪赌。

既然旁人皆不可托，那赌这一次，又有何妨。

心中有了定夺，海大人不再犹豫。

归家之后，他便与家中长辈、族中长辈细细商议。族中众人反复权衡利弊，最终一致点头应允。

很快，瑞王府与海家便正式交换庚帖，定下婚约。

消息在汴京的世家圈子里传开，一时间掀起不小的波澜。

不少人都暗自议论。瑞王府本就不热衷攀附权势，如今却主动与海家结亲，海家手握不少朝堂人脉，这桩婚事，明面上是儿女姻缘，暗地里，也是两大势力的相互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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