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克蹲下来。他的动力甲关节发出沉重的嗡鸣。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敞开的面板看,目镜的红光在管线间移动,像在检查什么精密仪器。
然后他伸出动力爪。
但不是去救人。
副钻头又弹出来,缓慢地、精准地、朝学徒的额头中央移去。钻头旋转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在周围的噪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学徒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想摇头,想躲,但身体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师父……不……”
钻头尖端抵上了皮肤。
奎特斯走上前。靴子踩在油污里的声音让巴拉克的动作停了一瞬。技术军士抬起头,深灰色的头盔转向这边,目镜的红光锁定奎特斯。
两人对视了两秒。
周围还在混乱。远处传来爆炸声,金属撕裂声,还有奴工们那种非人的、金属摩擦般的嘶吼。警报灯忽明忽暗,把所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巴拉克的钻头还抵在学徒额头上。学徒已经不出声了,只是眼睛还睁着,眼泪混着油污从眼角流下来。
“你想做什么?”奎特斯问,声音透过盔甲传出,平稳得没有起伏。
巴拉克没立刻回答。他的动力爪微微调整角度,钻头在学徒皮肤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他的神经植入物……故障了。我在读取数据。”
“读取完了吗?”
“快完了。”巴拉克说,钻头又往下压了一点点,“疼痛信号……很清晰。有助于定位故障节点。”
奎特斯看着那个学徒。年轻,大概二十岁,如果忽略那些机械改造的部分。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青春痘疤痕,下巴上刚长出稀疏的胡茬。眼睛里的恐惧真实得刺眼。
“读取完了就让他死。”奎特斯说。
巴拉克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这次真正看着奎特斯,不是透过目镜,是像在试图看穿盔甲,看到里面的人。
“你说什么?”
“读取完了就让他死。”奎特斯重复,“痛苦已经给出数据。继续折磨没有战术价值。”
周围又传来爆炸声,更近了。几个奴工从拐角冲出来,看见阿斯塔特,转身就跑,消失在另一条通道里。
巴拉克盯着奎特斯看了很久。钻头慢慢从学徒额头移开,缩回动力爪里。他站起身,动力甲关节发出沉闷的液压声。
“你说话像个沉思者。”巴拉克说,“计算成本效益比。”
奎特斯没接话。他转头看向主通道深处,那里传来更多的金属撞击声和嘶吼。
“暴乱范围?”他问。
“整个十一层。”巴拉克说,也转向那个方向,“神经植入物集体故障。它们现在只会做三件事:移动,破坏,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尽量制造更多痛苦。因为痛苦是……数据。故障逻辑循环了。”
奎特斯点头。他抬起手,在臂甲数据板上调出区域结构图。十一层甲板,主要区域:主装配线,零件仓库,能源节点,冷却系统,还有……
“能源节点是关键。”他说,“剧烈能量扰动会刺激植入物。你早就知道。”
巴拉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齿轮卡住的声音。
“知道又怎样?”最后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扭曲的笑意,“杀戮需要理由吗?”
奎特斯关掉数据板。他看向主通道深处,那里红光闪烁,阴影蠕动。
“不需要。”他说,“但安静需要方法。”
然后他迈步向前走去,靴子踩过油污和碎片,留下清晰的脚印。
巴拉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脚下的学徒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手指无意识地抽搐。
技术军士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动力靴,踩了下去。
咔嚓。
安静了。
主通道越往里走越窄。
天花板垂下来断裂的管道,像巨型昆虫的节肢,滴滴答答漏着不知名的液体。地面上堆满了障碍物——翻倒的推车,散落的货箱,还有几具奴工的尸体,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零件和内脏泼洒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的气味复杂得让人头疼。机油,烧焦的电路板,腐肉,还有一股甜腻的、像是某种化学溶剂挥发后的味道。所有这些混在一起,钻进头盔的过滤器,在鼻腔里留下顽固的残留。
奎特斯走在最前面,目镜扫视着周围。他的视野边缘跳动着各种数据:温度四十七度,还在上升;辐射水平中等,但对阿斯塔特不算威胁;空气成分……有很多不该有的东西,有机颗粒浓度超标百分之三百。
但最重要的是灵能读数。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灵能波动,是某种更古怪的东西——像是大量机械意识同时崩溃时产生的“噪音”。那些奴工的神经植入物原本是用来连接战舰主控系统的,现在它们故障了,但还在疯狂发送信号,像一群哑巴在无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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