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需要水……”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用脏污的、带着血痕的手指，一点点刮取着瓦罐内壁那微不足道的湿气，然后颤抖地挪回小燕子身边，将那几乎看不见水珠的手指，轻轻润湿小燕子干裂起皮的嘴唇。这点滴水汽，对于高烧脱水的小燕子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但已是金锁此刻能付出的全部。

“格格……您喝点……喝点就不难受了……” 金锁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滴落在小燕子脸上，与小燕子的冷汗混在一起。

紫薇看着金锁的动作，眼眶再次湿润。她也想帮忙，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都异常困难。鞭伤在冰冷的牢房里开始发出阵阵灼痛，伴随着低烧，让她头晕目眩。但她不能倒下，小燕子和金锁都需要她。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喉咙的干渴和身体的剧痛，开始低声哼唱起一首江南小调。那是她母亲夏雨荷在她儿时哄她入睡时常唱的曲子，旋律温柔而哀婉。在这绝望的牢笼里，这微弱的歌声如同黑暗中摇曳的烛火，虽然微弱，却固执地燃烧着，试图驱散恐惧，安抚伤痛。

“小姐……” 金锁听着那熟悉的调子，仿佛回到了济南老宅那些虽然清贫却安稳的日子，心中的恐惧似乎被抚平了一些。她也跟着紫薇，用沙哑的声音轻轻哼唱起来。

歌声飘荡在牢房里，盖过了老鼠的窸窣声，也暂时压下了小燕子痛苦的呻吟。小燕子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呓语也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在无意识中捕捉到了这丝熟悉的慰藉。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牢房外传来了脚步声，是狱卒例行巡逻。歌声戛然而止，紫薇和金锁警惕地屏住呼吸，将小燕子护在身后。

狱卒提着灯笼，冷漠的脸在栅栏外晃过，浑浊的目光扫过地上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尤其是在小燕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似乎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随即又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远了。

脚步声远去，牢房重新陷入死寂。刚才因警惕而暂时忽略的疼痛，此刻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更加凶猛。紫薇和金锁无力地靠在一起，冷汗浸湿了破碎的衣衫，紧贴着伤口，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小燕子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急促和浅薄，高热让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水……冷……”她又开始无意识地呻吟。

紫薇看着空空如也的瓦罐，看着金锁背上狰狞的伤口，再看看生命迹象似乎在逐渐流失的小燕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紧紧握住小燕子和金锁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拉住她们，不让她们被黑暗吞噬。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她不知道是在对她们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尔康他们……一定在想办法……我们不能放弃……”

可是，希望在哪里？在这铜墙铁壁的宗人府，在皇阿玛盛怒的阴影下，在梁廷桂虎视眈眈的恶意中，那微弱的希望，真的能穿透这重重阻碍，照亮这绝望的深渊吗？

长夜漫漫，仿佛永无止境。三个女孩在痛苦、寒冷和饥饿的折磨下，依靠着彼此微弱的气息和那份不甘消亡的求生意志，艰难地喘息着，等待着未知的明天，或者说，等待着渺茫的奇迹。

小燕子掌心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紫薇的心也在一分分沉下去。黎明，似乎遥远得如同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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