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起驾圆明园那日,紫禁城的天空堆着厚厚的层云,压得宫墙格外肃穆。六宫嫔妃齐集宫门相送,皇后领着众妃嫔跪在汉白玉甬道上,凤冠上的东珠在阴郁天光下泛着温润却疏离的光泽。
“皇帝孝顺,陪哀家去园子里松快几日。”太后的声音从明黄舆轿中传来,带着惯有的雍容,“宫中诸事,皇后要多费心了。”
“臣妾谨遵懿旨,定当尽心竭力。”皇后叩首,声音平稳无波。
舆轿起驾,皇帝的金辇紧随其后。待那明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跪着的妃嫔们才在宫女搀扶下起身。纯妃起身时,目光似无意地扫过皇后端庄的侧脸,又迅速垂下眼帘。娴妃则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姿态,仿佛真是那与世无争的佛前之人。
回宫的路上,明玉扶着皇后,低声嘀咕:“太后和皇上这一走,怕是要半个月呢。”
皇后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本宫知道了。”她的目光掠过宫墙一角飞檐,那里,一只乌鸦正静静蹲踞。
当夜,长春宫的灯火比平日熄得早些。皇后哄睡了永琮,却未就寝,而是召了魏璎珞至内室。烛光下,她的面容比白日更显清瘦,眼神却亮得惊人。
“璎珞,你觉得她们会等多久?”
魏璎珞正将一支安神香插入博山炉中,闻言手指微顿:“娘娘是说……”
“机会难得啊。”皇后端起温着的参茶,却不喝,只捧着暖手,“太后皇上离宫,本宫独掌六宫。若是这时候出点什么差池……你说,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忍得住吗?”
魏璎珞沉默片刻:“娘娘近日整顿宫务,各处都盯得紧,她们未必敢轻举妄动。”
“明面上不敢,暗地里呢?”皇后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本宫要你盯紧两处:一是御药房,尤其是那旧库;二是各宫往来的人与物,特别是……钟粹宫和翊坤宫之间。”
“奴婢明白。”
“还有,”皇后抬眼,目光如刃,“若她们真要动手,必会选在本宫最不设防之时。本宫倒要看看,她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表面平静如水。皇后每日在坤宁宫处理宫务,召见内务府总管,过问各宫用度,一切如常。纯妃称病免了晨昏定省,娴妃则日日来请安,时而带些亲手抄的经卷,说是为太后皇上祈福。
直到第五日午后。
魏璎珞从内务府核对完夏衣料子回来,经过御花园假山时,隐约听见两个小太监在石洞后低声交谈:
“……真的?那旧库真闹鬼?”
“可不是!前儿夜里王管事去清点,听见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提着灯笼一照,又什么都没有……”
“听说那儿从前是前朝太医署存毒药的地方,阴气重得很……”
魏璎珞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地走过,心中却记下了“旧库”二字。回到长春宫,她将此事禀告皇后。皇后正执笔批阅一份份例单子,闻言笔锋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氤开一小团乌云。
“旧库……”皇后放下笔,“去查查,近日谁去过那儿,以什么名目去的。”
“是。”
调查的结果令人心惊。内务府的记录显示,三日前,钟粹宫以“纯妃娘娘孕期遗留的药材需清点归档”为由,派宫女玉壶去过御药房旧库,取走了几包标注着“前朝遗留,药性不明,慎用”的药材。而就在同一日,翊坤宫也报损了一批陈年檀香,需从旧库支取替换——去的人,是娴妃身边一个叫慧心的宫女。
“两人同一天去,取的却是不相干的东西。”皇后听着魏璎珞的禀报,冷笑一声,“太巧了。巧得就像……约好了要在那儿碰面似的。”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旧库看看?”魏璎珞问。
皇后沉吟片刻,摇头:“不,她们既然敢去,就不会留下明面上的把柄。打草惊蛇反而不好。”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不过……她们既然对旧库这么感兴趣,本宫倒要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机会在第七日到来。
那日是十五,按例各宫主位需至坤宁宫听皇后训谕。纯妃“病”了这些天,终于露面,脸色有些苍白,说是夜寐不安。娴妃依旧温婉,还关切地问纯妃要不要请太医再看看。
训谕毕,众妃散去。皇后留下纯妃和娴妃,说是有些体己话要说。待殿内只剩三人并贴身宫女时,皇后忽然道:“本宫近日也睡得不安稳,听说旧库里有些前朝留下的安神香料,虽年份久了,但或许有效。两位妹妹可曾听说过?”
纯妃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娴妃笑容不变:“臣妾倒是听太医提过,说旧库的东西年头太久,药性难辨,还是慎用的好。”
“是吗?”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可本宫怎么听说,纯妃妹妹前几日刚派人去取了些旧库的药材?”
纯妃脸色更白:“回娘娘,那是……那是臣妾孕期没用完的一些补药,想着清点出来,免得放着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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