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醒来后的第七日,能坐起来批阅奏折了。
虽然太医再三劝阻,说龙体未愈不宜劳神,但堆积如山的国事不容耽搁。皇后每日守在养心殿,亲自熬药侍膳,连奏折都是她先整理分类,拣要紧的呈给皇上。
这日午后,皇上批完一本关于江南水患的折子,放下朱笔,忽然道:“皇后,你过来。”
皇后正为他揉按太阳穴,闻言停了手,转到榻前:“皇上?”
皇上看着她,眼神复杂。这几日他虽然精神不济,但脑子却异常清醒——那种被药物笼罩多年的混沌感渐渐散去,许多被遗忘的记忆片段,反而清晰起来。
他想起了新婚时的皇后,眉眼温婉,会在他批折子累时,悄悄递上一盏莲子羹。想起了永琮刚出生时,她抱着孩子,眼中满是初为人母的喜悦。也想起了这些年,自己是如何在太后的挑拨下,渐渐疏远了她,冷落了她。
“朕这些日子躺着,想了很多。”皇上缓缓开口,“太后的事……你打算如何收尾?”
皇后心头一紧。这是皇上第一次主动问起太后的处置。
“臣妾不敢擅专。”她垂眸,“一切听皇上圣裁。”
“听朕的?”皇上笑了,笑意却带着苦涩,“朕若说,朕不忍心呢?她毕竟是朕的生母。”
皇后沉默片刻,才道:“皇上仁孝,臣妾明白。但太后所作所为,已非家事,而是国事。董鄂氏在江南的生意,牵扯到军粮走私、药材禁运,甚至……与前朝余孽勾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这些事若不查清,恐伤国本。”
皇上闭了闭眼。他何尝不知?只是母子之情,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你查吧。”良久,他终于开口,“需要什么,朕给你。但记住一点——”
他睁开眼,目光如炬:“有些事,能查;有些事,不能查。有些人,能动;有些人,不能动。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皇后心头一震。
这话看似是授权,实则划定了界限。她能查董鄂氏,能查“莲社”,能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但不能查先帝的死因,不能查那些被“莲华香”害死的嫔妃皇子,更不能……公开指证太后弑君杀子。
雷霆之怒,暗藏允诺。这是皇上能给的最大让步。
“臣妾明白。”皇后跪地,“臣妾只查该查的,只办该办的。至于太后……臣妾会给她该有的体面。”
皇上颔首,伸手扶起她:“起来吧。朕知道你这些年委屈,往后……朕会补偿你。”
补偿。
皇后起身,心中却无多少欢喜。她要的从来不是补偿,是公道,是安全,是她的孩子能平安长大。
但在这深宫里,能得皇上这句承诺,已是难得。
“谢皇上。”她低声道。
“还有一件事。”皇上从枕下取出一枚金牌,递给皇后,“这是‘内卫’的调令。持此牌者,可调动内卫三十六人,暗查宫中一切事宜。朕把它交给你。”
皇后接过金牌。金牌沉甸甸的,正面刻着“如朕亲临”,背面是龙纹。这是先帝所制的密令,整个大清朝只有三枚,一枚在皇上手中,一枚在已故的怡亲王手中,还有一枚……原来在太后那儿,如今被皇上收回了。
“皇上,这太贵重了……”她不敢接。
“贵重才要给你。”皇上握住她的手,“朕的身子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前朝有军机处,后宫却需要人坐镇。太后倒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必会蠢蠢欲动。朕需要你……替朕守住这后宫。”
他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
皇后看着那双眼睛,终于看到了久违的信任。
“臣妾……定不负皇上所托。”她郑重接过金牌,贴身收好。
“去吧。”皇上松开手,重新靠回引枕,“朕累了,想歇会儿。”
皇后行礼退下。走到殿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皇上已闭上眼,眉头微蹙,即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这个曾经英明神武的君王,被亲生母亲毒害了三十年,如今虽毒解了,心却伤了。
而她,成了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这信任来之不易,却也……重若千钧。
回到长春宫,魏璎珞已等在殿中。见皇后回来,连忙上前:“娘娘,皇上那边……”
皇后取出那枚金牌。魏璎珞一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内卫调令。”皇后将金牌放在桌上,“皇上让本宫查太后的事,但划了界限。”
她将皇上的话复述了一遍。魏璎珞听完,沉吟道:“也就是说,咱们能查董鄂氏,能查‘莲社’,能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但不能碰先帝的案子,不能公开指证太后?”
“对。”皇后颔首,“所以咱们得想个法子,既能给太后定罪,又不伤皇上的颜面,不损朝廷的体统。”
这可难了。
魏璎珞蹙眉思索,忽然眼睛一亮:“娘娘,您说太后最在意什么?”
“权力。”皇后不假思索,“还有……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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