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明发,天下震动。
安王世子慕容安擢升督察院左副都御史的消息,连同江南七大世家的覆灭,如同两颗巨石投入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京城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无人不谈。有拍手称快,赞皇上圣明,赞安王世子年少有为、为国除奸的;也有摇头叹息,忧心忡忡,担心江南动荡、牵连自身的;更有暗中切齿,咒骂慕容安心狠手辣、断人财路的。
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汹涌。翌日大朝,金銮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梁承胤高坐龙椅,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下一张张或肃穆、或激动、或惶恐、或愤慨的面孔。他手中那份擢升慕容安的圣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南周、沈、王、李、赵、钱、孙七家,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行贪墨,勾结官府,鱼肉百姓,罪证确凿,着即查抄,主犯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严审。安王世子慕容安,奉旨钦差,明察秋毫,不畏强权,一举荡涤江南积弊,功在社稷,擢升督察院左副都御史,仍领江南善后事。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短暂的死寂。
然后,如同沸水滴入油锅。
“臣有本奏!”第一个出列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一位年过花甲、白发苍苍的老臣。他颤巍巍走出班列,高举牙笏,声音洪亮,却带着压抑的激愤:“陛下!江南七大世家,盘踞百年,于国或有小过,于民或有微瑕,然其于江南之稳定,钱粮之输纳,实有贡献。安王世子以雷霆手段,不问情由,不恤人言,将七家连根拔起,抄家灭族,实乃酷吏所为!江南之地,经此浩劫,盐务停滞,漕运阻塞,市井萧条,百姓惶惶,此非治国之道,实乃乱国之举!陛下不治其鲁莽专擅之罪,反加擢升,臣恐天下不服,百官寒心,江南自此多事矣!”
“陈大人此言差矣!”户部尚书刘文正出列反驳。他是个清瘦的中年人,面容端肃,“江南七家,贪赃枉法,证据确凿,何来‘小过’、‘微瑕’?其家产千万,皆是民脂民膏!其垄断盐漕,欺行霸市,逼死多少无辜百姓?安王世子奉旨查案,铲除奸佞,还江南朗朗乾坤,正是大快人心之举!至于江南动荡,乃是祛除毒瘤必经之痛,只要朝廷处置得宜,尽快恢复生产,稳定市面,何愁不能安定?陛下擢升安王世子,正是表彰其不畏艰险、勇于任事之功,正可激励百官,忠心任事,何来寒心之说?”
“刘大人!”陈廷敬须发戟张,“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江南盐务、漕运,何其繁巨?七大世家虽有过错,然其经营百年,人脉、渠道、工匠、船队,皆在其中。如今一朝尽毁,朝廷仓促之间,如何接手?盐从何来?粮如何运?一旦断盐断粮,江南数百万百姓何以度日?此非儿戏!安王世子年轻气盛,只知猛打猛冲,不知其中利害,己铸成大错!陛下当务之急,乃是停止查抄,安抚剩余世家,令其戴罪立功,维持江南不乱,方为上策!”
“荒谬!”兵部侍郎张猛大步出列。他刚从北疆回来,身上还带着边关的肃杀之气,声如洪钟:“陈大人此言,是畏难苟安,因噎废食!江南七家,国之蠹虫,民之虎狼!不除此害,江南永无宁日,国库永无充盈!至于接手盐漕,有何难处?朝廷自有能臣干吏,百姓自有巧手工匠!离了张屠户,就吃带毛猪?简直是笑话!安王世子以弱冠之年,行此壮举,胆魄过人,智勇双全,当为百官楷模!陛下擢升,正是恰如其分!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吏部、礼部、工部几位尚书侍郎纷纷出列,支持张猛和刘文正。他们都是皇帝提拔的少壮派,或与江南世家无甚瓜葛,或早对江南积弊深恶痛绝。
“陛下!万万不可!”又一个老臣颤巍巍出列,是礼部右侍郎周文正,周家远亲,此刻脸色惨白,却强撑着开口:“安王世子查抄周、沈等家,手段酷烈,株连甚广。周家虽有子弟不肖,然其祖上亦有功于国。如此赶尽杀绝,恐伤天和,有损陛下仁德之名啊!且世子年轻,骤然高位,恐其骄矜,于国于己,皆非幸事。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另选老成持重之臣,安抚江南,徐徐图之……”
“周大人!”陆明轩的声音响起。他今日也上朝了,站在文官队列中前方,神色平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口口声声说安王世子年轻,手段酷烈,株连甚广。本官问你,周文昌私通匈奴,贩卖盐铁,证据确凿,该不该杀?沈万三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该不该罚?王、李、赵、钱、孙五家,贿赂官员,垄断行市,该不该抄?难道因为他们祖上有功,因为他们经营百年,就可以罔顾国法,荼毒百姓?安王世子依律办案,何来酷烈?至于江南动荡,正是因为这些蠹虫被铲除,留下的毒疮需要清理,阵痛难免。但这痛,是为了江南长久之安!陛下擢升安王世子,正是要借其锐气,涤荡污浊,重振江南!此乃英明决断,何来骄矜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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