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精神一振，齐声应是。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搞鬼的人……”慕容安眼中寒光一闪，“他们不是喜欢放火吗？那我们就给他们加点柴，把火烧大，烧到他们自己身上去！”
陆明轩心中一动：“安儿，你的意思是？”
“陈平，”慕容安看向侍立一旁的陈平，“柳怀仁的案子，卷宗整理得如何了？”
陈平立刻上前：“回大人，己经办妥。当年涉案的胥吏、差役供词，沈家侵吞柳家产业的证据，包括那份伪造的‘亏空’文书，都己经核实清楚，形成完整的案卷。”
“好。”慕容安点头，“明日，就在扬州府衙前，张榜公示，重审柳怀仁旧案，还柳家清白！将沈家如何勾结贪官，诬陷良善，逼死人命，侵夺家产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公之于众！让全扬州的百姓都看看，沈家是何等恶贯满盈！也让那些还在观望，甚至与沈家、与其他几家有牵连的人看看，朝廷翻旧案的决心！”
李岩抚掌：“妙！柳家是本地盐商，当年也算有些名望，其遭遇颇有代表性。以此案为突破口，公开翻案，不仅能收拢像柳家这样的受害百姓之心，更能震慑宵小，彰显朝廷拨乱反正之志！那些暗地里搞鬼的人，看到咱们连十几年前的旧案都翻出来严查，恐怕就要掂量掂量了！”
“不止如此。”慕容安补充道，“公示之后，立刻以总督府名义发布告示，鼓励江南各地，凡有被周、沈等七家欺凌、侵夺、诬告之冤情者，皆可至各地官府陈情申诉，官府必将秉公办理，还其公道，发还产业！同时，悬赏缉拿与七大世家勾结、残害百姓的在逃案犯、恶霸豪奴！”
张猛眼睛一亮：“这是要发动百姓！让那些受过害的苦主都站出来！到时候，谁在暗中捣鬼，谁心里有鬼，一目了然！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揪出几条大鱼！”
“正是此意。”慕容安道，“他们想用流言、用骚乱来搅浑水，让我们疲于奔命。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把水彻底搅浑！不过，我们搅浑水，是为了让沉在底下的污秽都浮上来，一举清除！把百姓的力量动员起来，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鬼蜮伎俩，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陆明轩看着外甥侃侃而谈，指挥若定，心中既欣慰，又隐隐有一丝担忧。安儿的手段，越来越老练，也越来越……锐利。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在于，他能掌控局面。坏事在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江南的魑魅魍魉，京城的明枪暗箭，只怕会更多，更急。
“还有一事，”慕容安看向李岩，“李大人，以工代赈，兴修水利之事，必须立刻加快。宋应星选定的那几处紧要堤坝、水闸，要立刻开工，招募流民，越多越好。工钱可以适当提高，伙食要保证。要让流民有活干，有钱拿，有饭吃。人一旦忙起来，有了指望，就没心思被人煽动去闹事了。而且，修堤筑坝是惠民实事，百姓看得见，谁要是敢在这事上捣乱，那就是与全江南的百姓为敌！”
“下官明白！这就去督促宋主事，立刻征调民夫，筹备物料，三日内，仙女庙闸务必开工！”李岩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毫不迟疑。
一番部署，条理清晰，目标明确。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忙碌。
堂内只剩下慕容安和陆明轩。
“安儿，”陆明轩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这几手，釜底抽薪，固然能稳住局面，打击暗处的敌人。但动静太大，会不会打草惊蛇？陈家那边，还有京里……”
“舅舅，蛇早就惊了。”慕容安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平静无波，“从我们踏进江南，拿下周文昌开始，蛇就惊了。现在，他们不过是从暗处钻出来，吐着信子，想咬我们一口。我们若退，他们就得寸进尺。我们若守，他们就不断骚扰。唯有进攻，把他们的巢穴翻个底朝天，让他们无处藏身，才是正道。”
他转过身，看着陆明轩：“至于陈家，还有京里……舅舅，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江南不稳，我在朝中就是众矢之的。江南稳了，百姓安了，盐漕通畅，市面繁荣，他们就是有再多阴谋，也动不了我的根基，也动摇不了皇兄整顿江南的决心。所以，江南不能乱，也乱不起来。谁敢让它乱，谁就是与朝廷为敌，与江南千万百姓为敌。”
陆明轩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这孩子，真的长大了。他的目光，己经不局限于一时一地的得失，而是看到了整个江南的棋局，看到了朝堂的风向。只是，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
“你想做的，舅舅都支持。只是，万事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陈家那条老狐狸，绝不会坐以待毙。京里那位，更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慕容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不出手则己，一出手，就必须留下破绽。柳家翻案，动员百姓，以工代赈，就是逼他们出手的棋子。只要他们动了，我们就有机会抓住他们的尾巴。”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缓：“只是，又要辛苦舅舅，还有李大人、张将军他们了。”
陆明轩拍拍他的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只管放手去做。京城那边，有舅舅在。江南这里，有李岩、张猛，还有宋应星这样的干吏。咱们君臣一心，上下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夜幕降临，扬州城华灯初上。经历了白日的喧嚣与紧张，城市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新的波澜正在酝酿，更深的暗流，正在涌动。
慕容安推开窗，带着湿意的晚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这座古老城池特有的、复杂的气味。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
但暴雨，终究会来。
而他，己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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