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火漆密封的羊皮纸袋,以及那块用锦帕包着的玄铁令牌上。
“这是……”李晏清拿起令牌,入手冰凉沉重,那狰狞的睚眦和“镇抚”二字,让他瞳孔骤然收缩!以他的身份和阅历,自然认得此物!
“镇抚司……”李晏清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柳文轩……怎会有此物?”
沈砚低声道:“下官亦是不解。但柳小姐曾言,其父乃北地人,因战乱南迁。阿福身手不凡,来历成谜,对柳家忠心耿耿。下官怀疑……柳文轩或许并非普通商人,阿福也非寻常护卫。这块令牌,或许能解释一二。”
李晏清沉默良久,将令牌放回锦帕,又拿起那个羊皮纸袋,看着火漆上模糊的内缉厂暗记,眼中神色变幻不定。镇抚司,内缉事厂……这两大皇帝亲掌的秘密机构,竟然以这种方式,同时出现在江宁,出现在一个绸缎商人的遗物中!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和波澜?
他没有拆开火漆,而是将纸袋也轻轻放下,目光重新落回那本“弊案实录”和几封密信上,眼中杀机凛然。
“陈永年,王振,何有道,胡半城……还有他们背后的魑魅魍魉。”李晏清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有了这些东西,他们百死莫赎。”
他看向沈砚:“你做得很好。这些东西,是捅破江宁这片天的利器,也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用得好,可肃清吏治,铲除奸佞;用不好,反噬自身,万劫不复。”
沈砚躬身道:“下官明白。一切但凭督帅定夺。”
李晏清沉吟片刻,缓缓道:“陈永年等人,罪证确凿,可即刻锁拿。但胡半城背景复杂,牵扯甚广,尤其是海贸和可能的内缉厂关系,需谨慎。至于这镇抚司令牌和内缉厂密函……”他顿了顿,“本督需立刻上奏朝廷,密陈此事。在朝廷明示之前,不得轻举妄动,更不得对外泄露分毫!”
“是!”
“另外,”李晏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柳若漪那边……她弟弟惨死,此女心中必是恨意滔天。这些东西,暂且不要全部告诉她,尤其是镇抚司令牌和内缉厂之事,以免她冲动行事,横生枝节。只将陈永年等人的部分罪证,适当透露,让她知道,仇,一定能报,但需等待时机。”
“下官明白。”沈砚应道,心中却想,以柳若漪如今的性子,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安抚的。
“还有那个阿福,”李晏清目光深邃,“他身份成谜,但此次慈云庵出手,助我们剿匪,又显然一心护着柳若漪。暂且以礼相待,严密监控,勿要打草惊蛇。待朝廷有了明示,再行处置。”
“是。”
“你去安排吧。”李晏清挥了挥手,“明日一早,本督要看到陈永年、何有道、王振下按察使司大狱的公文!胡半城及其主要党羽,暗中监控,一有异动,即刻逮捕!江宁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下官遵命!”沈砚肃然领命,抱起木盒,躬身退出。
澄心堂内,重归寂静。李晏清独自坐在书案后,望着跳动的烛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冰凉的“镇抚”令牌,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镇抚司……内缉事厂……江宁织造……海外走私……倭寇……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这紫檀木匣打开的瞬间,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的漩涡。
他仿佛看到,一张笼罩在东南乃至整个朝堂上空的、无形的巨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和沈砚,还有那个失去了弟弟、心中充满恨意的孤女柳若漪,都己经身处这张网的中央。
是破网而出,还是被吞噬殆尽?
答案,或许就在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之中。
窗外,风雪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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