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陲,横断山脉深处。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群山之间回荡,撕破了这片亘古寂静。沈砚透过舷窗,俯瞰着下方。苍翠的原始森林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颜料,涂抹在犬牙交错的山脊和深邃的峡谷之间。怒江如同一条狂怒的土黄色巨龙,在千仞绝壁下奔腾咆哮,激起的水汽形成低垂的云雾,缠绕在半山腰。而他们要去的“哑泉河谷”,是这条巨龙身上一条极其隐秘、几乎不为人知的细小支流。
机舱内,除了飞行员,只有沈砚、苏清玥,以及一个穿着野战服、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行动组派来的护卫兼向导,名叫雷刚,是本地人,对横断山脉地形极为熟悉。机舱里气氛沉闷,只有引擎的噪音和耳机里偶尔传来的指令声。沈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并未真正休息。大脑深处,那种被“污染”后的滞涩和隐痛依然存在,如同背景噪音,挥之不去。而随着直升机愈发深入这片人迹罕至的群山,他隐隐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并非直接的危险预感,而是一种……环境上的、难以言喻的“不谐感”。
就好像原本和谐的自然之声中,混入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走调的杂音。
“我们即将进入目标河谷空域,下方能见度会降低,气流可能不稳定,坐稳了。”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沿着一条极其狭窄、被浓密植被覆盖的河谷向内飞去。这条支流确实隐蔽,两侧山崖陡峭,近乎垂直,古木参天,藤萝密布,阳光只能从一线天的缝隙中艰难地透下些许,在氤氲的水汽中形成道道光柱,反而更添幽深神秘之感。河水是罕见的、近乎黑色的深绿色,水流看似平缓,但水下暗影幢幢,显然暗流汹涌。河岸几乎没有平地,全是湿滑的巨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这条河,我们当地人叫它‘哑子河’,”雷刚的声音透过耳机响起,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气低沉,“不是因为它没声音,你听这水声,闷得很,但总觉得……不透亮。而且,老辈子传说,这河里有东西,不喜人声,进山打猎采药的,要是话多,容易迷路,甚至……再也出不去。河谷最深处,有个地方叫‘哑泉’,泉水冰凉刺骨,据说喝了那的水,嗓子就会慢慢哑掉,所以叫哑泉河谷。以前还有胆大的进去找过药材,这几年,几乎没人敢往里走了。”
哑泉?沈砚心中一动。王志刚笔记里提到过“水之眼”,湿地事件与水密切相关,这里的异常又似乎也与“水”和“声音”(哑)有关联。是巧合吗?
直升机最终在一片相对开阔的、位于河谷中段、河岸稍宽的碎石滩上空悬停。由于下方地形复杂,林木茂密,没有合适的降落点,他们只能采用索降的方式下去。
“我先下,建立警戒。”雷刚检查了一下装备,利落地挂上索降扣,拉开舱门。强劲的气流和湿润的水汽立刻灌入机舱。他朝沈砚和苏清玥点点头,率先滑降下去,身影迅速消失在下方浓密的树冠中。
很快,耳机里传来雷刚压低的声音:“下方安全,可以下来。注意落脚点,石头很滑。”
苏清玥看向沈砚,眼中带着询问。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不安和身体的不适,点了点头。两人先后索降而下。
穿过潮湿的树冠,双脚踩在布满青苔的湿滑碎石上,一股混合着腐殖质、水腥气和某种奇异草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四周光线昏暗,水声隆隆,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闷”感,仿佛声音被厚厚的植被和潮湿的空气吸收、扭曲了。河谷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的雾气,缓缓流动,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雷刚已经持枪警戒在侧,示意他们跟上。三人组成一个简单的三角队形,沿着勉强可辨的、野兽踩出的小径,向着河谷深处,坐标指示的方向,同时也是地质报告中标明的低温异常区和电磁干扰区,谨慎前进。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显得“不对劲”。首先是温度。明明只是初秋,这山谷深处却透着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与外界同海拔地区应有的温度明显不符,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其次是声音。那原本就沉闷的水声,似乎变得更加扭曲,时而遥远模糊,时而又仿佛近在耳边,仔细听,甚至能从中分辨出一些不像是水流的、极其细微的、如同呜咽又像是低语的杂音,但当你想凝神去听时,那杂音又消失了,只剩下水流的轰鸣。
周围的植被也透着诡异。树木的形状变得更加扭曲盘结,树皮颜色发暗,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一些蕨类和苔藓长得异常肥大浓密,颜色却是病态的惨绿或灰白。空气中那股草木的清冷气,也渐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铁锈和某种甜腻腐败物混合的、若有若无的异味。
“注意脚下,这些苔藓滑得很。”雷刚低声提醒,他眉头紧皱,显然也感觉到了环境的异常,握着枪的手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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