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的“招呼”似乎起了一定作用。街道办王科长的态度不再那么刻意刁难,虽然流程依旧不紧不慢,但至少回到了正常官僚体系应有的节奏。苏婷松了口气,一边按部就班地跟进,一边开始筹备第二批、第三批试点区域的摸排工作。
胡老三也悄无声息地从那个院子里搬走了,据说是“老家有事”。关于项目的流言蜚语,失去了源头,很快就在赵老师和小刘等人耐心、接地气的解释下逐渐平息,甚至有些原本观望的居民,在看到具体的免费升级项目(尤其是高速Wi-Fi覆盖和智能门禁)后,开始主动打听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家。
水面上的波澜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沈砚清楚,这只是假象。王强是退了,但他背后的“疤脸”还没露面。那种在灰色地带打滚多年的人,不会因为一次简单的警告就彻底收手。更大的可能,是在观察,在等待,或者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他让阿力继续留意“疤脸”那边的动静,自己也通过一些旧日的关系网,收集关于这片老城区更深入的信息。几天下来,一些零碎的线索开始拼凑。
“疤脸”,本名陈彪,早年在城西一带靠替人收债、看场子起家,心狠手黑,脸上有道年轻时斗殴留下的疤,故而得此外号。这些年洗白了不少,开了几家酒吧、典当行和一家小额贷款公司,明面上是个商人,但暗地里依然操控着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比如地下赌档、有偿“调解”纠纷等。他手下养着一批人,王强只是其中不算太核心的一个,负责老城区及周边几片区域的“秩序维护”和“收数”。陈彪的触角,早已渗透到一些基层管理部门,这也是他能影响街道办态度的原因。
老城区改造这块蛋糕,陈彪盯上并不奇怪。这里看似破旧,但人口密集,底层消费力不弱,各种小生意、租赁市场活跃,灰色收入空间不小。更重要的是,如果未来真的进行大规模改造或拆迁,其中涉及的利益将是天文数字。林薇科技现在搞的“微更新”,在陈彪这类人眼里,或许只是第一步,或者是挡了他更大财路的绊脚石。
“沈哥,有消息说,”阿力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语气有些不确定,“疤脸这几天见了几个生面孔,好像是从南边过来的,谈的什么不清楚,但之后他手下几个人,开始在老街更里头、更杂乱的棚户区那边转悠,好像在打听什么事,或者找什么人。”
“南边来的?”沈砚心中一动。南边,通常指的是另一个区的势力范围,或者更复杂的情况。“知道具体是哪里的人吗?”
“不清楚,都很面生,不像本地的。开的是外地牌照的车。”阿力回答。
“继续盯着,尤其是棚户区那边。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我。”沈砚挂断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陈彪接触外地势力,还往最混乱的棚户区活动,这不太像是单纯为了给改造项目使绊子。棚户区是城市改造中最难啃的硬骨头,产权混乱,人口复杂,三教九流汇聚,官方都头疼。陈彪想在那里做什么?找什么人?
他隐隐觉得,这潭水,可能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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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组这边,首个试点院落的详细设计方案终于定稿,进入了公示和居民签约阶段。林薇亲自到场,和赵老师、小刘一起,在院子的公共空地上摆开摊子,接受咨询,现场签约。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大部分住户,尤其是年轻租客和一些相对开明的老人,在确认了不增加额外费用、不改变房屋主体结构、且能切实提升居住便利性后,都爽快地签了同意书。只有少数几户特别保守或对智能设备有天然抵触的老人还在犹豫。林薇也不强求,表示尊重个人选择,后期改造时会做好协调。
看着签约名单越来越长,林薇和苏婷都颇感欣慰。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褪色工装、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挤进了人群,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径直朝林薇的桌子走来。
“领导……领导……”老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旁边的苏婷上前一步,温和地问:“大爷,您有什么事?是咨询改造吗?”
老头却看也不看苏婷,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薇,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我……我家……我儿子……还我儿子……”
林薇一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陈赶紧上前,挡在林薇身前,客气但坚定地说:“大爷,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们这是社区改造签约。”
“没错!就是你们!”老头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带着哭腔,“我儿子阿旺!就是给你们干活……没的!你们……你们要负责!赔我儿子!赔我!”
他这么一喊,周围签字的、看热闹的居民都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这不是后街棚户区的孙老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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