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船是一艘伪装成渔船的快速支援艇,接到陈静的紧急指令后,已经在南溟眼外围等待了六个小时。
当四个浑身湿透、精疲力竭的身影被船员们七手八脚拉上甲板时,夕阳正好沉入海平面的最后一刻。
天海之间,只剩一道狭长的金红色光带,如同一扇正在缓缓闭合的门。
王磊躺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
海水从他身上流淌而下,在甲板上汇成小小的溪流。
他能感觉到心渊深处那枚“钥匙”正在静静悬浮,不再发光,不再震颤,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
林砚消失了。
真正的、彻底的消失。
三万年的守望,终于画上句号。
陈飞一骨碌爬起来,检查自己的装备,全毁了。但他咧嘴笑着,笑得像个傻子。
“活着……真他妈好……”
小雅靠在船舷上,脸色惨白,但眼神清澈。
她的“宁静之泪”在刚才的逃亡中几乎压榨到极限,此刻正在缓慢恢复。
她能感觉到,经历过这一切后,那枚符咒与她的联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
韩冰是被担架抬上来的。
她的轮椅留在了海底。
但她的“守护心火”,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那簇湛蓝色的火焰,此刻正笼罩着她全身,为她抵御着海风的寒冷、脱力的虚弱、以及内心深处那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看着手中那枚“监守”铜钱。
铜钱上,“监”“守”“启”“行”“归”“心”六字,正在微微发光。
那光芒,与王磊心渊中的钥匙,同步脉动。
“海龙号”的加密频道在救援船离开南溟眼海域后终于接通。
陈静的脸出现在全息投影上,眼眶发红,嘴唇微微颤抖。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用平稳的声音说出第一句话:
“你们……还活着。”
陈飞凑到镜头前,咧嘴笑道:“废话,死不了。”
陈静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中没有怒气,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看向王磊。
王磊坐在舱室角落里,浑身裹着毯子,手中握着一杯热茶, 他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林砚呢?”陈静问。
王磊沉默了一瞬。
“走了。”
陈静的手微微一顿。
“走了?”
“真正的走。”王磊说,“不是消失,是——”
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
“归处。”
陈静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归处”是什么意思。
东荒原古城中,王磊的母亲说过。
寂城之下,小雅的母亲说过。
西昆仑冰川中,林砚的“念”说过。
南溟眼火山中,三万年前的自己说过。
归处。
不是死亡。
是终于可以休息的地方。
“他会回来的。”陈静说,声音很轻,不知是在安慰王磊,还是在安慰自己。
王磊看着她。
“他不会。”
陈静的眼眶更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
然后,她切换话题。
“‘海神号’有动作。”她说,“你们在南溟眼闹出的动静太大,他们不可能没发现。卫星图像显示,他们的两艘深海探测船正在向你们的方向移动,预计明天凌晨会进入拦截范围。”
“观星会呢?”王磊问。
“没有动静。‘山君’交出碎片后,整个观星会激进派就像消失了一样。但我们不认为他们会就此罢手。”
王磊点头。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战。
林砚消散前说“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这句话的意思,他很清楚。
剩下的路,没有指引,没有后手,没有三万年的布局者。
只有他们自己。
“多久能到基地?”他问。
“三十小时。”陈静说,“但‘海神号’不会给你们三十小时。”
王磊沉默片刻,然后站起身。
毯子滑落,他没有理会。
他走到舷窗前,望向外面漆黑的海面。
远处,隐约可见几点微弱的灯光。
那是“海神号”的探测船。
它们在靠近。
在等待。
在准备最后一战。
“让他们来。”王磊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身后,陈飞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小雅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韩冰坐在担架上,没有动,但她心口的“守护心火”,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六人。
不对,五人。
林砚已经不在了。
但他们还在。
还在。
救援船在夜色中全速航行。
船长是个退役的海军老兵,姓赵,五十多岁,话不多,但经验丰富。
他把船速提到极限,同时不断调整航向,试图利用复杂的水文条件甩掉后面的追踪者。
但“海神号”的探测船显然不是吃素的。
它们像两条嗅到血腥的鲨鱼,死死咬在救援船身后二十海里处,不紧不慢,却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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