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第一个早晨，王磊醒得很早。

窗帘没拉严，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

他眯着眼躺了一会儿，听见窗外有海鸥在叫，远处隐约传来码头的汽笛声。

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七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食堂应该刚开门。

陈飞肯定还在睡，那家伙不睡到九点不会起。

小雅可能已经在院子里做早课了，她一直有这个习惯。

韩冰应该还在康复室，医生说她的恢复速度是奇迹，但她自己说是心火的作用。

王磊下床，套上衣服，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走过去，在拐角处撞见了陈静。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明显又是一夜没睡。

看见王磊，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起这么早？”

“睡不着。”王磊说，“你又熬夜了？”

“整理资料。”陈静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你们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总得有人归类存档。”

王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走廊很长，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响。

走了几步，陈静忽然开口：

“昨天那道门……”

“嗯？”

“你进去了？”

“进了。”

“看见什么了？”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我妈。林砚。山君。还有很多人。”

陈静没说话。

“他们让我进去。”王磊继续说，“门后面有个地方，很暖和，像家一样。我妈说饭还热着，让我去吃。”

“那你怎么没留下？”

王磊停下脚步。

陈静也停下，回头看他。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磊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他当时觉得这个人好冷，冷得像块冰。

后来才知道，那块冰里面，藏着一团火。

“因为你们在外面。”他说。

陈静愣住了。

王磊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句话，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傻子。”

食堂里人不多。

王磊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就看见小雅端着盘子走过来。

她在对面坐下，盘子里的东西很简单，一碗粥，一个鸡蛋，一小碟咸菜。

“陈飞还没起？”王磊问。

“起了。”小雅说，“又睡过去了。我去叫过他，他说再睡五分钟，然后就没动静了。”

王磊笑了。

小雅低头喝粥，喝了几口，忽然抬起头。

“王大哥，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问。”

“那道门后面……真的有那么好吗？”

王磊放下筷子，看着她。

小雅的眼睛很干净，像两汪泉水。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这双眼睛就是这样，干净得让人心疼。

几年过去了，经历了那么多事，这双眼睛还是这样。

“好。”他说，“很好。有我爸我妈，有林砚，有所有等了我很久的人。那里没有危险，没有任务，没有必须承担的责任。只有家。”

小雅听着，没有插话。

“但是，”王磊说，“那里没有你们。”

小雅的眼眶微微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冲王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欣慰，释然，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骄傲。

“我就知道。”她说。

上午十点，陈飞终于出现在食堂。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皱巴巴的T恤，拖着一双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跟偷了星星似的。

“你们怎么不叫我！”他一屁股坐在王磊旁边，抓起桌上的包子就往嘴里塞，“我差点睡到中午！”

“叫了。”小雅说，“你说再睡五分钟。”

“我说了吗？”

“说了。”

“那肯定是我没睡醒说的，不算数。”

王磊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那么高兴？”

陈飞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满嘴包子馅都快掉出来。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他说。

“什么梦？”

“我梦见我爸了。”

王磊和小雅同时看向他。

陈飞把包子咽下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很亮。

“他站在一道门后面，跟林砚站在一起。他说我长大了，说他一直看着我。还说——”

他顿了顿。

“他说他为我骄傲。”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小雅轻轻说：“那是真的。”

陈飞看着她。

“那道门后面，是真的。”小雅说，“您父亲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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