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回去的当天晚上，海神号舰队后撤五十海里。

陈静把卫星图投在屏幕上，十二个光点缩成一团，停在很远的地方。“他们在重组。”

“重组什么？”陈飞问。

陈静放大图像。十二艘船的排列变了，不再是圆形，而是分成三组，每组四艘，呈三角形分布在三个方向。

“包围。”韩冰说。

王磊看着那三个三角形。每个三角形的中心，都对准了那道门。

“沈烈呢？”

陈静调出另一组数据。“他的信号在旗舰上，没动。”

第二天早上，王磊去后山看那棵树。

一夜之间，它又长高了，超过了他的头顶。树干有胳膊那么粗，树皮是灰白色的，摸上去很光滑。叶子比昨天多了三倍，密密麻麻的，遮住了一小片天空。

他蹲下来看树根。土里那三枚铜钱看不见了，完全埋住了。但他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在土下面，和树根缠在一起。

“长这么快？”

他回头。小女孩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它等很久了。”小女孩说。

“等什么？”

小女孩没回答，蹲下来，用树枝在树根旁边的土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站在一扇门前面。

“等这个人。”

王磊盯着那个小人。

“这是谁？”

小女孩抬头看他。“你。”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我站在门前干什么？”

小女孩想了想。“不是站在门前。是站在门里。”

王磊愣住了。

小女孩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你爸也在门里。你见过他。”

“见过。”

“他在里面等你。”

“我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进去？”

王磊没回答。他看着那棵树，树叶在风里轻轻摇。

小女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树再长高一点，你就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小女孩没回头。“门里面，你爸站的地方。”

上午，陈静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是海神号旗舰，署名沈烈。

信息很短：“铜钱我带了。他们在研究。尽快取走。”

陈飞看完，骂了一句。“他什么意思？让我们去偷回来？”

韩冰说：“不是偷。是取。”

“有什么区别？”

“偷是不让知道。取是让他们知道。”

陈静看着王磊。“你去？”

王磊点头。

“什么时候？”

“今晚。”

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王磊一个人站在码头上。

远处海面上，那道门很亮。门缝里的光比前几天更亮了，照得海面上一片金黄。

身后有脚步声。他没回头。

陈飞走到他旁边。“真去？”

“真去。”

“我陪你。”

王磊摇头。“一个人够了。”

陈飞沉默了几秒。“那枚铜钱，你不是种了吗？”

“种了。”

“怎么取？”

王磊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棵树，又长了一颗芽。

十七颗了。

夜里十点，王磊下水了。

没有潜艇，没有推进器，没有照明。他穿着黑色潜水服，从码头侧面滑进海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海水很凉，但他感觉不到。心渊里那棵树在发光，光从脚底涌出来，托着他往前走。不是游，是走。脚下有东西托着他，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他走了很久。

远处出现了灯光。海神号舰队，十二艘船排成三个三角形，旗舰在中间那个三角形的中心。

他停下来，站在水面上，看着那艘黑色巨舰。

舰体很大，像一座山。甲板上有人在走动，探照灯扫来扫去。他等了一会儿，等探照灯扫过去，然后往前走。

走到舰体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金属外壳很凉，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锈。

他顺着舰体往上走。脚踩在垂直的船壳上，像踩平地一样。心渊里的光从脚底涌出来，把他粘在船壳上。

爬到甲板边缘，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上面有脚步声，很规律，是巡逻的。

等脚步声过去，他翻上甲板。

甲板上很空旷，只有几个集装箱堆在角落里。他蹲在集装箱后面，看着舰桥的方向。

舰桥亮着灯，里面有人影在动。他数了数，至少五个。

沈烈在哪儿？

他闭上眼，沉进心渊。那棵树上，十七颗芽都在发光。其中一颗特别亮，在树梢的位置，指向一个方向。

他睁开眼。那个方向，是舰桥下面。底层舱室。

他绕过集装箱，走到甲板边缘，找到一个向下的楼梯。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他走下去。

底层舱室很暗，只有走廊尽头有一盏灯。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几扇关闭的铁门，每一扇门上都贴着标签，字很小，看不清。

走到最后一扇门前，他停下来。门上的标签写着三个字：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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