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上的门关上的那一刻，陈飞冲过去了。他跑得很快，快到只剩一道残影，但门关得比他更快。他的手穿过了门所在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摸到。树干上那道裂痕合拢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磊子！”他拍着树干，树干纹丝不动。他又拍了几下，手拍红了，树干还是那样，灰白色，光滑，连个坑都没有。

第一批守门人站在他身后。“别拍了。他听不见。”

陈飞转过身。“那他刚才怎么出来的？”

“那不是出来。那是影子。树让他看见我们，也让我们看见他。但他在里面，我们在这边。”

陈飞看着他。“他还能再出来吗？”

老人没回答。他看着那棵小树，树干上那道纹路又出现了，很淡，像一条细线，从根一直通到顶。“能。但得等。”

“等什么？”

“等树再长。”

王磊站在门里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木头的，漆掉光了，露出下面的白茬。和他小时候住的那条街上那些门一模一样。他伸手摸了一下。门是凉的。他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开。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推了。那边关了，这边就开不了。”

王磊转过身。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装着米，正在淘。她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边什么时候会再开？”

母亲想了想。“树再长的时候。”

“树什么时候再长？”

母亲没回答。她把米倒进锅里，加了水，盖上盖子，打开火。“你饿不饿？饭一会儿就好。”

王磊在桌边坐下。桌上摆着那三副碗筷，他爸那副还在。他看着他爸那副碗筷，看了很久。

“我妈呢？她还在里面吗？”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谁？”

“小雅她妈。第一批守门人进去的时候，她跟在后面。她出不来。”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她在。一直在这条街上，住在街尾那间房子里。你出去就能看见。”

王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街很长，两边的房子都关着门。街尾那间房子，门是开着的。门口站着一个人，女人，穿着素色的衣裳，头发很长。她看着王磊，没动。

王磊走出去，沿着街往前走。两边的房子里有人在看他，从窗户里，从门缝里。他没理，一直走到街尾。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年轻。和小雅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是小雅的妈妈？”

她点头。

“她一直在等你。”

女人的眼眶红了。“我知道。”

“她进不来。你出不去。”

女人低着头，肩膀在抖。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但她能看见你。”

女人抬起头。

“门开着的时候，她能看见。你站在这条街上，她在那边的画上能看见你。”

女人愣了一下。“画？”

“她画的。那棵树，那条街，还有你。都在上面。”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流着。“她还记得我？”

“记得。一直在记。”

外面，小雅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那幅画。画上那条街，街尾那间房子，门口站着一个人。素色衣裳，长头发，脸很模糊。她盯着那个人，手在抖。

陈飞走过来。“怎么了？”

小雅没回答。她把画举起来对着光。光透过纸背，那个人变清楚了。是她妈。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在那里面。”小雅的声音在抖，“王大哥看见她了。”

陈飞看着画上那个女人。“她说什么了？”

小雅摇头。“她没说。但她在看我。”

王磊从街尾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把饭做好了。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他坐在桌边，拿起筷子。

“妈。”

“嗯。”

“你在这里这么多年，就每天做饭？”

母亲在他对面坐下。“还做别的。”

“做什么？”

母亲没回答。她看着窗外。窗外那条街上，有人在走。不是那些从房子里出来的人，是别的。很小的，很矮的，像小孩，但又不是。它们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又走回来。来来回回，不停。

“它们在干什么？”王磊问。

“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

母亲转过头看着他。“等你管它们。”

王磊放下筷子，走到窗边。街上那些小东西停下来，都看着他。很多，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条街。它们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像人，又不像。

“它们是什么？”

母亲站在他身后。“你爸说，它们是第一批守门人进去的时候，跟在后面的那些东西。不是人，不是灰，是别的。困在这里很久了，没人管。”

王磊看着那些小东西。“它们闹吗？”

“闹过。你爸在的时候，天天闹。后来你进来了，它们不闹了。”

“为什么？”

母亲想了想。“因为它们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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